第93章 雨夜求佛(2/2)
「淨明師父?」
她指尖觸到粗糲袈裟,燈籠墜地濺起星火。雨絲斜斜穿過檐角風鈴,照亮僧人光潔額頭上新生的青茬,恍若春草掙破凍土。
袈裟下擺浸透了雨水,沉甸甸纏在她繡著並蒂蓮的嫁衣上。
淨明的手掌扣住她後頸,力道大得駭人:「他們說你嫁了裴驚竹。」
聲音裹著雷聲碾過耳畔,驚得她鬢邊金絲累珠鳳釵簌簌顫動。
沈青黛抬眸望進那雙焚著業火的眼——這哪裡還是月下與她共破鬼村謎案時,捧著《楞嚴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佛子?
此刻他眉骨投下的陰影里,分明涌動著要將八苦八難都燒成灰燼的執念。
「聖旨已下。」
她故意讓腰間的龍鳳呈祥禁步撞出清響,「師父該為我誦段《吉祥經》才是。」
「吉祥?」
淨明忽然低笑,腕間菩提子擦過她頸側,「你可知昨夜我在佛前擲了九十九次筊杯?」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在嫁衣上暈開深色痕跡,「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聖筊落地時裂成兩半。」
沈青黛感到後背抵上冰涼石壁,牡丹纏枝紋硌得生疼。
淨明的手撫上她發間金鑲玉步搖,指尖在並蒂蓮紋路上流連:「你說要擺脫宿命時,眼中有這樣的光。如今這光,為何不能是為我?」
遠處傳來百姓迎親的笙簫聲,穿過雨幕竟顯出幾分悽厲。
沈青黛忽覺腕間一涼,低頭見那串伴他十餘年的佛珠纏了上來。
檀木珠子沾了雨水,在她肌膚上勒出紅痕。
「師父可知這鳳冠有多重?」
她突然輕笑,鎏金點翠的翟鳥在雨中折射寒光,「整整九斤八兩,壓得人脖頸生疼。可比起做妾,我寧願被這鳳冠壓彎脊樑。」
淨明的手倏然收緊,沈青黛吃痛蹙眉,卻見他眼中泛起血絲:「若我能給你更重的鳳冠......」
「然後呢?」
她突然拔下發間金簪抵住咽喉,瑪瑙墜子掃過淨明顫抖的指尖,「像你父親那般?」
她滿意地看著僧人瞳孔驟縮,「禮部侍郎大人當年強納民女,逼得那女子投繯自盡——師父的《地藏經》,怕是白念了。」
驚雷劈開天際,照亮淨明煞白的臉。
他踉蹌後退半步,袈裟掃落供案上的青瓷香爐。
沈青黛趁機掙脫桎梏,繡鞋踩過散落的佛珠:「您說為我棄佛,可曾問過我要不要這罪孽?」
雨勢漸急,將遠處裴驚竹的呼喚聲割得支離破碎。
淨明突然跪在青石板上,雙手捧起她逶迤的裙裾。
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在嫁衣上洇出深色蓮紋:「那日鬼村枯井旁,你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時的模樣......」
「所以師父要我做你的佛?」
沈青黛突然俯身,金鑲玉禁步垂在他眼前搖晃,「可我的佛堂里供著刑部卷宗、戶部帳冊,師父的《金剛經》放得進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