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阿姐(1/2)
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裴驚竹的玄色披風掃過月洞門。
淨明突然起身,僧袍揚起的水珠濺在沈青黛唇上,咸澀如淚。
他最後望了一眼慈恩寺方向,暴雨中傳來梵鍾悶響。
「明玄。」
他低垂下眼眸,掩蓋眸子裡散不盡的落寞之色,摘下腕間佛珠擲入泥濘,「從今往後,我叫明玄。」
沈青黛靜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盡頭,她朱紅色夫人衣衫上的水跡漸漸暈開,像極了那年鬼村古畫上褪色的硃砂。
思慮間。
裴驚竹的掌心覆上她冰涼的手,她望著淨明遠去的方向輕聲嘆息:「這雨,怕是停不得了。」
……
與此同時,在烏衣巷另一邊的關家,關回舟也漸漸陷入回憶。
……
十二月的雪粒子砸在關家祠堂的琉璃瓦上,九歲的關回舟蜷縮在朱漆橫樑後頭。
他今日原是來尋阿姐藏在供桌下的蝴蝶紙鳶,卻意外聽見父親關老國公的蟒紋皂靴碾過青磚的聲響。
「本官聽說,鎮北軍明日便開拔了?」
「回大哥,正是呢。」
關老國公笑的莫名,意味深長道:「你親自去給魏將軍踐行。」
關回舟透過雕花空隙,看見父親將鎏金酒壺推給二叔。
那壺耳處嵌著的紅珊瑚突然刺得他眼睛生疼——三日前阿姐生辰,魏長淵將軍送來的賀禮匣子裡,正擺著這樣一枚紅珊瑚簪子。
他二叔有些猶豫地看了關老國公一眼,躊躇道:「大哥真要送那小子去死?」
二叔的玄鐵護腕磕在桌角,有些不忍心般開口道:「雪兒這幾日跪在佛堂抄經,今晨咳出血了......」
「魏家兒郎戰死沙場,才是成全他滿門忠烈。」關老國公冷哼一聲,摩挲著腰間玉帶,上頭三十六顆東珠在燭火中泛著冷光,「雪兒是關氏嫡女,明日太子選妃宴,她該戴鳳穿牡丹的步搖。」
說完又意味不明地望了一眼他二叔,沒好氣開口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打的什麼念頭,該給你的我這個做哥哥的何時缺了你的去?早就送到你府上了,快回去看看吧。」
他二叔面露滿意之色,笑的狗腿極了:「是是,小弟多謝哥哥。」
關回舟死死咬住袖口金線,忽然想起昨夜撞見阿姐在梅園燒紙錢。
素來端莊的關家大小姐散著長發,將繡著青竹的帕子埋進雪裡——那是魏將軍教她騎馬時用來裹傷的藥帕。
……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便過去了好些日子。
雪虐風饕的冬夜,關回舟赤著腳踩過結冰的迴廊。
仿佛這般,他就能讓自己的心安寧一些。
佛堂門窗被鐵鏈鎖死,裡頭傳來金器墜地的脆響。
「父親說魏將軍殉國了。」
少年貼著門縫輕喚,「阿姐,我給你帶了梅花酥......」
「阿舟快走!」
關雁歸的聲音裹著血腥氣,「去把妝奩最底層的玉竹筆筒燒了!快去啊!」
他轉身撞上管家帶著八個粗使婆子。
婆子們手裡攥著麻繩與銀針,為首的嬤嬤笑得像條毒蛇:「小少爺莫怕,老奴們是來給大小姐梳妝的,保管啊將大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服服帖帖的。」
關回舟被兩個小廝架著拖出院子時,只聽見屋子裡頭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振聾發聵。
阿姐最珍視的及腰長發被剪斷在地,發梢還沾著為魏將軍抄經時染的松煙墨。
金絲楠木妝檯上擺著太子送來的纏枝牡丹金冠,壓碎了那支沒來得及藏好的紅珊瑚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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