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雪泥鴻爪局中棋(2/2)
殿內死寂中,沈青黛聽見自己袖中紙箋輕響。
那是今晨裴驚竹塞給她的《河防新解》,第十頁用硃砂圈著「沈青黛」三字。
她忽然明白為何昨夜他要她重寫那篇治水策論——原是要用她的筆墨堵住悠悠眾口。
「放肆!」王延年脖頸漲得通紅,「區區閨閣筆墨,豈能與聖賢書......」
「夠了。」皇帝突然擲下茶盞,青瓷碎片濺到沈青黛裙裾上,「著國子監與女學秋試較藝,若女學勝,則《百工策》入國子監教材;若敗......」
天子目光掃過她發頂,「沈氏永不得踏入文淵閣。」
文淵閣西暖閣的炭盆噼啪作響,沈青黛握著紫毫筆的手卻沁出冷汗。
窗外飄著鵝毛雪,裴驚竹大氅上沾著雪粒,正俯身指點她修改《機樞論》第三章。
「此處齒輪咬合圖需用雙鉤法。」
他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畔,修長手指裹住她執筆的手,「三皇子門客最擅挑圖紙紕漏,不能給他們攻訐之機。」
沈青黛盯著宣紙上漸漸成型的連弩機關圖,忽然輕聲道:「大人當初舉薦我做講師,當真只為秋試?」
筆尖在「樞」字最後一划洇開墨團。
裴驚竹鬆開她的手,從袖中取出鎏金掐絲手爐遞來:「沈娘子可知去年臘月,令尊族中子侄有一兒郎為何突然被調任工部侍郎?"
她渾身一顫。
手爐上纏枝蓮紋硌著掌心,恍惚想起父親書房那些來路不明的田產地契。
原來從揚州初遇起,他早將她沈家摸得透亮。
「五日後明妃在暢音閣設宴。」
裴驚竹突然轉了話頭,「聽聞沈娘子擅調'雪中春信'香?」
……
暢音閣的戲台子正在唱《牡丹亭》,沈青黛跪坐在明妃右下首,看著鎏金博山爐里青煙裊裊。
三皇子把玩著和田玉扳指,目光似有若無掃過她發間玉簪——正是裴驚竹今晨派人送來的纏絲瑪瑙簪。
「早聞平陽縣主蕙質蘭心。」
明妃丹蔻指尖點著香案,「這'雪中春信'倒是別致,不知用了幾味香?」
沈青黛垂首奉上青瓷香盒:「回娘娘,取梅花蕊雪二錢,沉水香一兩,蘇合香......」
話音未落,戲台上突然傳來驚呼。
扮杜麗娘的花旦踉蹌栽倒,額角撞在描金柱上鮮血淋漓。
混亂中有人碰翻香爐,三皇子突然扼住喉嚨劇烈咳嗽。
沈青黛看見他指縫間滲出黑血,耳邊炸開明妃悽厲的尖叫:「護駕!有人下毒!」
……
刑部大牢的霉味混著血腥氣,沈青黛攥著裴驚竹給的羊脂玉佩,聽見鎖鏈嘩啦作響。
沈青黛有些無奈嘆了一口氣,這是她第幾次入刑獄了……
月光從狹小氣窗漏進來,映出來人月白錦袍上暗紅的血漬。
「他們用了幾道刑?」
裴驚竹聲音冷得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