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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番外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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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七,北風卷著細雪掠過了古河道邊的蒼狼峽。

楚念旬將神機營與韓律留在了鳳凰山,以趕製定西軍所用的火器,自己則帶著陳重威,江言和劉顯一行人快馬北上往西疆而去,後頭的馬車中還坐著個從未來過西北疆域的木清歡。

楚念旬看著這熟悉的地方,策馬來到崖邊,肩上玄色的大氅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谷底鏽跡斑斑的斷戟,忽然抬手朝著正趕車的江言揮了揮。

待江言將馬車駛來,他這才對著將腦袋探出車窗的木清歡道:「此處便是落鷹澗。」

木清歡打了個呵欠,像是剛剛睡醒一般,見嶙峋山壁上嵌著半截原先打仗被丟棄的青銅戰鼓,鼓面破洞處還棲著只禿鷲,看見人來了,便揮舞著翅膀飛遠。木清歡被眼前景象深深吸引去了注意力,頓時就雙眼微睜,好奇地看著這裡的一草一木。

「這懸崖亂石上,若是到了春季,還能生出些石斛來。」

她伸出手指了指對岸的懸崖峭壁,又被外頭冷冽的寒氣凍得趕忙將手縮回了袖子裡。

劉顯這會兒正抱著鎏金的手爐取暖,聽得楚念旬說「落鷹澗」,猛然一個坐直身子,後腦勺「咣當」一聲撞上了車壁,就像是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被打開了一樣。

他跳下車,裹著孔雀翎大氅幾步就竄到崖邊,伸手指著對面的岩石峭壁:「這個地方我熟!想當年北戎三萬鐵騎就堵在那隘口!」

數年不曾再來此處,劉顯卻覺得眼前的所見與當年竟然一般無二,就連石壁上的崖柏好似都只長高了一點點。

五年前的記憶隨風雪撲面而來......

那時楚念旬率三千精騎追擊北戎殘部,卻中了敵人的計策,帶著人反被誘入這葫蘆狀的峽谷。

葫蘆狀顧名思義便是中間窄小兩頭寬大,敵人若是從前後包抄夾擊,軍隊卻被狹小的隘口拖慢了後撤的腳步,便很容易被全殲。

「說起來......那時候你身邊跟著的就是肖東籬這狗賊啊!」

劉顯皺著眉頭突然道。

楚念旬目光暗了暗,一雙眸子投向峽谷對岸的懸崖峭壁,未置可否。

那時雨季剛過,卻突然降溫,谷底暗河一夜之間就結了一層薄冰,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一般銳利,根本不可能從崖底往上攀,只能順著河谷的走嚮往前突進或者往後撤。

北戎的弓弩手占據了兩邊的制高點,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箭雨裹著火油傾瀉而下,就像繁星落下了九天銀河一般。

那時陳重威的鐵甲已經被火箭照得通紅,背上還背著腿部中箭的斥候。殘存兩千多將士只得往崖底那個小小的石洞中涌去,聽著谷外北戎的號角聲越來越近,打算來個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分明是晴空萬里的天氣,卻聽得忽然有悶雷自天際滾滾而來,越發響亮。

眾人仔細分辨了片刻才發現,那根本不是雷,而是鼓聲。

三十六面祈雨大鼓架在對面山樑,劉顯身著太常寺卿的玄底金紋祭服,領著百名樂工奮力捶打。

鼓點借著峽谷地形層層迴蕩開來,那聲音竟像是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北戎人沒見過什麼世面,壓根不知這陣仗是什麼,還以為是朝廷派來的援軍到了。」

陳重威用繩纏的馬鞭輕敲掌心,難得對著劉顯這般和顏悅色。

「其實那日劉大人是奉皇命往西疆去求雨的,鼓架上還纏著祈神幡,卻恰好碰上了我們。」

仿佛為了印證這話,谷底忽然刮來一陣疾風,掀開了些許積雪,從懸崖上看去,還能隱約分辨出那露出在岩縫裡,已經有些半腐的硃砂符帛。

劉顯隔空伸手在那露出的符帛上點了點:「本官那日祭的是雷神,鼓面上繪著二十八宿......」

他忽然抬腳踹向了一塊山石,語氣間有種說不清的意味。

「我看,也是你們命不該絕,閻王爺都不想收你們去,這才叫我碰上。其實吧......我原本是打算帶著太常寺的隊伍往祁連山南麓走的,可當我們正準備從甘陝行都司啟程之時,太守卻連夜打馬來告知,說那邊雪崩了,讓我改道直接往正北行。若是我不當機立斷地繞路,便到不了這裡了!」

那場戰役的結局頗為荒誕。

北戎被鼓聲所懾倉皇后撤,途中又遭暴雨山崩,最後,不光楚念旬的精衛營只傷了幾十人,三千精衛竟全部奇蹟生還,那北戎的突襲隊反倒是被亂石砸死了大半。

劉顯賤兮兮地笑道:「那時候韓老二可現在嫩多了,慶功宴上喝得醉醺醺的,還要拜我為師呢!」

他說著便看向默不作聲的楚念旬:「當初要不是你,我現在好歹也算個師父了!你說你罰韓老二罰洗三個月馬鞍算甚?!」

楚念旬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因為他要拜師才罰的,這廝喝得爛醉,將人家的酒罈子當成了夜壺了......」

「噗——哈哈哈哈!」

木清歡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來。

劉顯撫著腳邊一塊岩壁上殘存的箭痕,孔雀翎在風中亂顫,「不過話說回來,若我真收了這徒弟,指不定太常寺就要被他掀了屋頂了。這韓老二也是,事後非說本官的鼓點暗合孫子兵法,要學什麼「五音破陣」,結果生生把軍鼓敲成了迎親調,叫欽天監的副使上我跟前來好一通告狀!」

........

正月十八,正是西疆最冷的時候。

寒風裹著砂礫般的雪粒子,抽打在定西軍轅門的玄鐵旗杆上。

掌旗官趙闊眯著眼數第七遍崗哨,忽然瞥見官道盡頭騰起異樣的塵煙——那是輛烏木鎏金的馬車,前頭那匹踏雪的烏騅鼻息在極度的嚴寒中凝成白色的霧氣噴出來。

「有情況!戒備!」

趙闊手裡的銅鑼頓時震響。

身後的營房中,八百鐵甲瞬息列陣,弓弩上弦的機括聲驚飛了一片站在桅杆上的鳥雀。

當馬車碾碎拒馬槍前的冰碴時,趙闊快步登上瞭望哨塔的頂端,這會兒的風強到他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只能用一手遮住額頭,勉強眯眼朝著那處去。

趙闊看著那馬車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且邊上還有幾人策馬疾馳,像是一路護送著什麼人而來一般,為首的那人玄狐大氅上疑似凝著些霜花,將赭紅色的衣裳都染得有些白了。

他正有些納悶,拿著旗就準備揮舞示意他們前方禁止通行。

可誰知後頭列隊的八百人,手中的長弓已然箭在弦上,隊列中的一個小兵似是被一粒沙子吹進了眼,把箭的手一下打滑,那鋒利的箭羽便直直朝著營門外頭射去。

破風而來的利箭一下就扎在了陳重威的馬蹄跟前,叫他身下的馬被驚得一下剎車,強大的慣性之下,都險些將馬背上的陳重威給甩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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