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三(1/2)
卯時三刻,所有的前期準備工作皆已完成。
此刻的鳳凰山還浸在青雲般的濃霧裡,倒是將這個山頭遮擋了不少,從山腳仰視,竟有些天上蓬萊的感覺。
便是站在羊腸小道上瞧,也看不大清這上頭的真章,倒是給了他們一個天然的屏障,好在這鳳凰山腹地放手製作火器。
楚念旬正色地看著跟前站了三排的士兵,這是神機營年初才征來的新兵,這會兒倒是正好讓他們巡邏放哨。
「你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個山頭,閒雜人等一律不要放上來。若是遇上過路的行人,且給他們指西嶺那條羊腸小道,便可以翻過這個山包,也不過只多了兩刻鐘時間的路程。」
吩咐完了一應事項後,這一百人迅速分成了三個隊伍,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邊走還邊在身旁經過的樹幹上做下標記。
楚念旬這才轉身往他們平日裡取水的小溪邊走去,待行至跟前,單膝跪在溪畔青石上,懷中的一柄鎏金量天尺划過岩面,對著山包貓下腰去瞧角度。
「背風坡距溪水對岸的那片空地有二百三十丈,可適合起作坊?」
他回身望向跟在一旁的神機營技師老吳,此刻剩餘的營中士兵皆準備完畢,就等著他這專業人士的一聲令下,便可以開始搭建臨時的工坊了。
老吳走到溪邊,先是試了試那水的深淺,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用來舂稻穀的水車,頓時雙眼一亮。
「將軍,這兒正好!」
他們運來的礦石大多都還成塊,且含有些礦物雜質,提純之前,將小塊的礦石搗成粉末便是第一耗時耗力的事兒。
若是能再多幾個這樣的水車,那便更好了!
老吳心中想著,對著楚念旬點了點頭,站在半山坡上的韓律立馬眼尖地看見,朗聲朝著那些探頭探腦的士兵吼道:「開工了開工了!砍樹編繩提水生火,將你們的本事都拿出來!」
他一邊大喊著開工,自己也親自掄起開山斧劈向了身旁那棵碗口粗的櫸木,木屑紛飛中還不忘扯著嗓子回頭喊,「老吳!硫磺提純的陶罐到了,你這法子最好有效!方才我可是跑了十好幾戶人家,生生將他們裝米糧的罐子都搬來了......」
四十餘歲的火器匠抹了把絡腮鬍,聲如洪鐘:「韓校尉放心吧,我幹這個幾十年了。二虎子,帶人把三號礦洞的硫磺石搬來!」
他身後的八名神機營技師立即四散跑開,有人架起竹製滑輪組,有人調試青銅天平。
老吳從腰間皮囊掏出一本泛黃的《火器圖鑑》,紙張的邊緣都卷了邊,也不知是翻閱過多少回。
他指著其中一頁對楚念旬道:「將軍請看,這銃管的散熱紋得用雙螺旋刻法,比單紋能快三成散熱。」
楚念旬接過圖鑑,指尖划過潦草的批註:「這可是鎮南軍虎蹲炮的改良記錄?」
「正是!」
老吳的銅菸斗在石塊上敲出火星,動作嫻熟,一絲拖泥帶水都瞧不見。
「當年在南越,咱們用這法子把火炮射程提到八百步......」
他突然扯開嗓門,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兵:「二虎子!磨盤要逆時針轉!硫磺粉都撒外頭了!」
新兵王二虎嚇得一哆嗦,竹篩里的硫磺粉一下沒端穩,直接揚了站在邊上的劉顯滿身。
劉顯裹著孔雀翎織金斗篷氣得直跳腳:「哎哎新兵蛋子小心著些!本官這衣裳值三百兩!」
木清歡抱著藥箱穿過人群,海棠金簪的流蘇掃過楚念旬肩甲,帶起一陣銀鈴般的聲響。邊上的士兵們皆緩了緩手上的動作,偷偷看她。
「老吳要的七葉蓮粉備了十筐,硝石礦洞的防灼傷藥囊也分發了。」
她走到老吳的跟前,突然駐足朝著他手裡的冊子看去,指尖點在一副泛黃的圖紙上,「這螺旋紋若刻成中空狀,散熱能再快兩成。只是不知,現如今有沒有這種技藝......」
老吳的銅菸斗停在半空,頓時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雙眼放光:「夫人竟懂得冶鐵術?!怎知這螺旋管是作何用......」
木清歡打開藥箱,取出個琉璃瓶交給老吳,笑著道:「倒不是懂這行,半年前曾給鎮上的一個鐵匠治過外傷,他手心被烙鐵燙出的螺旋傷疤與這形狀恰好一樣罷了。用這冰肌膏輔以七葉蓮,三日便可痊癒。」
老吳連忙接過,像拿著個寶貝似地揣進了衣襟裡頭。
「哎哎!多謝夫人!」
.......
眾人各司其職,這一忙便到了半下午,斜陽剛剛爬過山脊,溪邊的幾個鍛鐵爐已然騰起了十丈長的火龍。
老吳赤著精壯上身揮舞著器具,古銅色的脊背還朝下滾著汗珠,便是大冬日的動干出了一股子熱勁:「兔崽子們看好了!硫磺石要先用竹篩過三遍!」
他從邊上的籮筐里抓起了一塊礦石在青石板上敲擊,「叮噹作響的才是上品,悶聲的摻了石膏,將次品都剔出來。」
陳重威在不遠處沉默地示範著推磨的姿勢,新兵們在他身旁排成了兩列,緩緩轉動石磨。
韓律已經將柴火都堆了一人高,滿滿三摞置於邊上,這會兒閒得慌,又蹲在磨盤旁便偷抓起了硫磺粉,卻被老吳用火鉗得手柄敲了敲手背:「韓副將要是沒事兒干,去試射場扛靶子吧!待第一批火器制好,還需先校用一番。"
溪邊的火爐旁,楚念旬正研究銃管圖紙。
老吳將新出爐的捧來一批,粗糲的手指划過楚念旬正攤開的那羊皮卷:「忍冬藤紋得再深半分,用鹿角刻刀斜切四十五度......」
他轉身從爐子中抄起塊燒紅的鐵條,「將軍請看,這般淬火能保紋路不裂。」
鐵條浸入桐油的剎那,青煙裹著爆鳴騰起,四散濺開,就像是往岩漿中投入了個大石塊一般,頓時炸得震天響。
這陣動靜將樹冠上的松針都震落了些許,百步外的柏樹應聲炸開樹皮。
老吳舉著首支虎雷銃大笑:「成了!聽這聲兒,比那漠北的霹靂炮還脆嘞!」
木清歡剛端了藥茶過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藥碗都脫了手。
楚念旬凌空接住茶碗,滾燙的湯藥半點未灑:「老吳,給夫人備個耳塞。」
「得嘞!」
老吳從工具箱掏出了團蜂蠟捏了捏,「摻了薄荷葉,既能隔音又能提神。」
他一邊製作著耳塞,忽然發現個偷懶的技師,登時怒罵:「三順子!火鉗要夾銃管尾端三寸處!」
木清歡好笑地看著這廂混亂的場景,決定還是不來添亂了。
她在楚念旬耳邊說了些什麼後,便領著玉娘將艾草擱在一邊,二人轉身便朝著下山的山道上行去。
玉娘湊上前來親親熱熱地挽著木清歡的胳膊,二人一邊朝著山下走一邊咬耳朵:「妹子,我看見周菜菜今早偷偷往韓校尉的行囊塞了荷包吔......」
「啊?」
木清歡愣了愣,竟不知道周菜菜還會做荷包。
她朝著身後看了看,見她們已經遠離了工坊走了一段距離,這才道:「韓律也悄悄給菜菜塞了東西呢,我沒看清楚是啥,但是瞧著這莽夫倒是難得彆扭......」
「你們在說啥?我也聽聽!」
劉顯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見二人打算下山,坐不住的他猛地躥上來當了個跟屁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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