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毒(2/2)
「來得正好!這位是巡撫張大人。」
傅輝上前幾步,對著木清歡與江言二人介紹那坐在屋內的人。
張巡撫的湖藍官袍在暮色中泛著雲紋,腰間羊脂玉佩卻繫著條不倫不類的金線絡子,看著頗有種暴發戶的滑稽感。
木清歡垂眸片刻,趕忙又笑著上前問禮:「民女見過巡撫大人。」
張廉的目光在木清歡身上掃過,眸中閃過了一絲意外,似是沒想到那傳聞中的神醫竟這般年輕。
他撫了撫須,一開口那嗓音便像是浸了油的絲弦一般,「聽傅老說,木娘子醫術精湛,擅解奇毒。不知,這桃源縣的怪病......木娘子有何見解啊?」
木清歡一愣,一下子也沒搞懂這人語氣中的理所當然究竟從何而來。
她都沒開始給人瞧病的,怎的上來就問自己打算怎麼辦?
「巡撫大人,民女今日方才到達桃源縣,還未去查看那些患病的農人呢。」
張廉聞言頓時一愣,睜大眼睛看向傅輝:「哎不是,傅老你沒將那捲宗給她過目嗎?」
傅輝點了點頭,如實道:「幾卷都瞧過了。」
「那......」
張廉還想再問,就被木清歡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話,「巡撫大人,依民女看來,府衙請去的醫士所寫的那些個脈案......還不如不看。」
張廉一時間也沒察覺到木清歡語意中的嘲諷,只沉思道:「桃源縣鬧出怪病已經快有一個月了,我們尋了好幾批醫士,都診不出病根,那捲宗,想來倒是也無甚參考。」
木清歡搖搖頭,「倒不是因為這個。只不過......原先他們全然查錯了方向罷了。」
「你說甚麼?」
張廉微愕地看著木清歡,不知她怎的從卷宗里記錄的那些便得出了這麼個答案。
那些醫士可都是四方鄉紳舉薦的,若論本領,應當也不差才對。
木清歡將竹簍里的死魚拎至桌案上,魚尾在桌面留下一道長長的濕痕。
「大人請看這魚。這是方才我與師兄去碼頭河邊查看之時,從魚販手裡收來的。據他所說,此魚捕獲的水域,距離病患最為集中的西溪村不過半里地。」
木清歡重新拿出銀針,用尖挑開渾濁的角膜,「魚目瞳仁渙散如絮,正是《脈經》所言「毒入厥陰」之兆。」
張廉正想好生看看,湖藍袖口卻不慎沾上星點黏液,又聽得木清歡說的「毒」,他頓時皺眉後退半步。
「若本官沒記錯,醫案記載,病患皆是舌苔厚膩、脈象浮數。醫士們最終診為分肝風暑濕...」
木清歡與這半點不懂醫之人簡直半句話都說不到一塊兒去。
她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暑濕之症七日可退,若是肝風......如何會咳血?」
木清歡取來小刀剖開魚腹,暗紅的肝葉墜在卷宗上,「桃源縣病患咳血逾月,眼瞼泛青——」
她指尖點在桌面不耐地敲了敲,「這與您批閱的脈案里「目赤面紅」的記載,可有半分相符?」
江言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又適時遞上熏了蒼朮的帕子:「更蹊蹺的是,病患皆厭甜食。若真是暑濕,當嗜甘潤之物。且眼下都到了這個時節,何來的暑熱?」
張廉見這二人兩面開弓,轉著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中頓時疑惑不解,「可這魚的症狀,如何能同病患相較?」
木清歡卻不以為然,「那敢問巡撫大人,可有親眼見過那些患病的農人?」
「本官身為一方巡撫,必得親自督促診療,自是見過那些病患的。」
「既如此,那大人可曾見過一個病患,眼仁赤紅?」
張廉頓時沉默了。
他坐回椅子上低頭思考了片刻,突然驚得雙眼瞪大,「依你的意思,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