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口夫妻棺木，終是空著了（2/2）
「暫時不必了。祁世子可有新得什麼美人嗎？」
齊王和余大夫皆是一愣。
余大夫大著膽子道：「澤王您需要靜養。」
燕尋安極度睏乏：「本王帶出來的美人不見了。煩請齊王去問問祁世子，也通知曲將軍，幫忙找。找到了，本王定有謝禮。找不到，或是美人被染指了，出了事，本王也不想活著離開南辰。」
齊王心頭猛顫，南辰百姓可經受不起親王死在這兒呀。當即出了冷汗：「是，但臣需得知道長相，才能找。」
「齊王你去問祁世子和曲家人，便能知道的。」
燕尋安實在撐不住了，該問的，該交代的，也都說完了，閉眼再次昏睡。
齊王見燕尋安頃刻睡沉，威壓散去，瞬間鬆散，埋怨地看向余大夫。
余大夫擦了擦額間的冷汗：「我真的只用了一丁點兒讓人醒來的醒神香，想著您問清楚這兩位是誰後，藥效也該過了。
我是真不知道澤王身體底子這般過硬，撐著說了這麼久的話。」
「行了，我馬上派人將這兒看護起來，便去忙澤王交代的事。你打起你的十二分精神，好好照顧兩位親王。」
第二日一早，燕尋安和燕承恩相繼醒來。守著他們二位的小廝和婢女，很快通知了余大夫。
余大夫命人將他大清早親自熬製的藥膳，端到了燕尋安和燕承恩的房裡。
燕尋安掙扎著要起身。
余大夫道：「澤王您還是躺著好，或者半臥床。」
「本王要去看望四弟。」
「二哥。」燕承恩慘白著臉，步履虛浮地進來。他擔心燕尋安傷勢，醒來便頂著發暈的腦袋，在婢女的攙扶下，過來了。
燕尋安在小廝的幫扶下，半臥在床上，與燕承恩一起用了藥膳後，屏退了所有人。
燕承恩道：「二哥，我決定明日回都。」
「你身體虛著呢，不能修養幾日再回嗎？」
「不能。」
燕尋安見四弟神情凝重，問道：「告訴我，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讓你不修養好也要走。」
燕承恩想起上一世皇室被屠戮的慘烈，百姓哀鴻遍野的慘況，他不知道怎麼解釋，想了想：「二哥，那部分跟隨圓清的趙家軍人，對趙家軍有著一呼百應的威懾力。我雖在趙家軍營中長大，其實也只是他們因為沒了趙崢，而退其次不得不接受的將軍。」
「四弟有勇有謀，待人接物有理有度，我看在東淵的時候，趙家軍很服從你。你是不是過分憂慮了呀？」
燕承恩上一世，也和二哥認為的一樣，覺得趙家軍對他是信服的。
可當那些脫離趙家軍多年的軍人，也就是跟著圓清的那些趙家軍人，回歸趙家軍隊的時候，他們不需要任何的手段，僅僅只一個露面，便重新統領了他帶領了十幾年的趙家軍。
他當時抱著沒了氣息的溫瑤玥，站在朝政殿前那高高的樓梯之上，望著千層樓梯之下的趙家軍，嘗試再次指揮他們，讓他們速速離開皇宮。
然他們不僅不聽，還浩然湧進皇宮，紛紛從他身側奔騰而過，衝進他身後的大殿，殘忍地割裂了身為皇上的三哥燕承宗，將三哥所有的幼子摔死，燒了三哥的整個後宮，後宮無一妃嬪活下來。
不僅如此，就連太后，父皇的遺妃，皆被燒死，一個不留。
他抱著溫瑤玥的屍體，無計可施地聽著趙家軍的屠殺之聲。
原本以為趙家軍屠戮皇室後，會推選出新皇，然而並沒有，他們集體從他身邊經過，離開了皇宮。
他望著離去的趙家軍，覺得自己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徹底沒了家，沒了家人。
他含淚轉身，最後回望了一眼恢弘的殿宇，變得滿目瘡痍，大火滔天。宮女和太監奔逃出宮，場面混亂不堪。
他抱著溫瑤玥屍體，走下層層樓梯，徹底離開那救不回，也回不去的家。
他將溫瑤玥安葬在深山的蠻荒里，還在溫瑤玥的身旁，給自己留了一座空棺。希望來世，能與溫瑤玥成為一對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
由於趙家軍在屠戮皇室之前，還屠戮了留守在皇都內的四方族人。四方之主可謂一夜之間，紛紛斷子絕孫。
又因趙家軍退回了趙周山，不再守著皇都與四方土壤交接的邊防。
四方之主的軍隊，便輕而易舉地進軍皇都，報復性的開啟了殺戮。皇都不日成了四方混戰的戰場，都城內的百姓死了十之八九。
他提著劍，要下山救黎民百姓。便前去找禁軍和護城軍統領的孫畢將軍，試圖疏散城中百姓逃亡，然孫畢早已經逃走，不知所蹤。
他只能進城以自己之名，召集孫畢殘留的護城軍和禁軍，秘密穿梭在城中，幫助百姓避難逃離。
戰爭過於殘酷，晚一時半刻，會死很多無辜的百姓。
他分秒必爭地助百姓一批批逃離。
由於行動過於頻繁，他被四方軍隊同時發現，四方軍隊開始捉拿他，要為四方之主的族人報仇。
四方之主揚言殺了他，屠盡皇室，再殺趙家軍，他們皆不要天下了，要了也沒子孫接管，乾脆血拼到最後一人一馬。
大乾因此陷入報復性的混戰和殺戮中，苦了大乾所有的百姓。
一段時間下來，遍地數不清的屍體，有老人的，小孩的，女人的……
可謂屍山血海。
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狂風驟雨日夜不歇。
最後，天空中雨水是血色的；觸到的空氣，是濕熱的；連捲成圈的風，都是粘稠的；倒映的雲層，早已不是白色。
雨水始終不停，試圖洗盡罪孽，驅散冤魂。
他一面逃亡，他一面盡力救他所見之人。
在不斷的逃亡過程中，他受了重傷。在缺藥缺醫士的情況下，他決定不逃了，準備自刎於四方軍隊前，讓四方之主泄憤。
左右不過一死，還能請四方之主，不要再屠戮無辜的百姓。
然被他救過的百姓，拼了命的攔住他，希望他能集結百姓，組建兵力，還天下百姓安寧。
他有心讓天下安寧，卻而無力扭轉乾坤。
此時四方之主帶軍隊衝進他們隱藏的大山，速度太快，大家根本來不及逃。
眼看再次遭遇屠殺，這些被他救過的人，形成人牆，直面四方軍隊，掩護他，給他創造逃跑的時機。
這些百姓為了他慷慨赴死，一群群倒下。那一股股匯聚的血流成河，將他深深觸動。
他拖著重傷的身體，艱難的站起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快速隱入深山蠻荒里。
希望奇蹟出現，讓他康復，用強壯的身體，為百姓博一個太平安穩。
還那些他冒死救出，最終又為了他，全死了的百姓後人，一個未來。
他一路奔藏，在慌不擇路，只往蠻荒處躲時，竟來到了溫瑤玥的墓地。
這麼大一片莽荒，他偏偏跑到了這個安葬了心愛之人，又留了自己棺木的風水之地。
仿佛在說，他這場下山的救人行動，終是回到了起點，回到了他沒救一人時的起點。
圓清大師拿著羅盤，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我能救所有人。」
他冷笑不屑：「你不過是當初偷我和瑤玥籌集糧食的偽善大師。」
圓清大師道：「若我不將糧食運上船，不日去廟裡祈福的國舅夫人，定能將寺廟搜刮乾淨。況且，不是老衲傳消息，你們也不知道糧食運送的路線。你們所謂的剛好提前一會兒出現在虞山谷，截住貨船，不過是老衲刻意等你們。」
他想起種種蹊蹺，不置一詞。
圓清大師見他信了，言歸正傳救百姓之法。
圓清大師說了一通，他只沉浸在圓清大師說的其中一句話：「施主散親緣，棄情緣，舍己身，便可護佑天下百姓安寧。」
若是如圓清所言能救天下百姓，死又何妨？
可：「我憑什麼信你？」
圓清大師掏出數十面血染的小方旗，快速擺下陣法，打坐於陣中心，又將羅盤置於腳前。
羅盤指針咔咔作響，那由血氣蒸騰的雲層散開，仿佛打開時空，露出另一個時空里的皎潔白雲。
皎潔得讓人心生嚮往。
圓清大師道：「老衲師父雲化天尊收留我的時候，說老衲有七世功德，給了老衲這個陣法，以備天下。老衲當時不明白，如今天下生靈塗炭，老衲便懂了。然陣法需要燕家龍脈血。」
燕承恩望著那陣法之上的皎潔雲層，心生嚮往和信服。
踉蹌地走到溫瑤玥的墓前，看著那靜靜停放在溫瑤玥墳墓旁的空棺木，耳邊迴響著『散親緣，棄情緣，舍己身，便可護佑天下百姓安寧』。
心底渴望來世成為夫妻的期盼，那麼濃烈，又那麼不甘。
他又抬頭望了望，希望百姓能有這樣一片純淨的天。閉眼，拔劍自刎於溫瑤玥墳墓前。
那口夫妻棺木，終是空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