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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坦白愛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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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七歲的時候扎著兩個小辮子,追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想她十二歲的時候摔破了膝蓋,他背著她上下學背了一整個學期,有一天她趴在他背上,忽然說了一句「哥哥你真好,我以後要嫁給你這樣的人。」

想她十八歲的時候抱著他哭,說「哥哥你當兵回來娶我好不好」。

想她每一次看他時的眼神,那種炙熱的、坦蕩的、毫不掩飾的眼神。

他又在想馳華的臉。

想七歲那年,爺爺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想爺爺在他當兵走的時候,拍著他的肩膀說「馳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想爺爺每次在別人面前提起他,語氣里那種藏不住的驕傲——「我們家阿宇」。

兩支煙。

三支煙。

五支煙。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個角落裡坐了多久。

他的手機震了好幾次,是林越發來的工作消息,他沒有看。

房間外面有人敲門,阿姨喊他吃飯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他沒有應。

他不能出去。

因為出去了就會遇到她。遇到了她,他就會心軟。心軟了,他就會動搖。動搖了,他就會忘了自己對馳華的承諾。

他不能忘記。

爺爺會被他死的。

這些壓力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拔不出來。

——

傍晚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不是敲的,是直接推開的。

全家人里只有一個人會不敲門就進他的房間。

馳安柔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房間裡太暗了。

窗簾拉著,燈沒開,只有門口透進來的光,落在她身上,她手裡端著一碗麵。

她往裡走了兩步,就聞到了煙味。

很濃的煙味,混著封閉空間裡悶了一整天的渾濁空氣,嗆得她皺了一下眉。

她眯著眼在黑暗中看了一會兒,終於在那個角落裡找到他。

白司宇坐在那裡,背靠著牆壁,膝蓋屈起,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間還夾著一支快燃到盡頭的煙。

他的頭髮亂了,襯衫皺了,眼睛紅得像好幾夜沒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一個空殼。

馳安柔把面放在桌上,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她沒有說話,伸手把他手指間那支快燒到皮膚的煙拿掉,摁滅在地上,然後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臉。

他的臉很涼,涼得像一塊被水泡過的石頭,嘴唇乾裂起皮,上面沾著菸灰的味道。

「哥哥。」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在哄一個快要碎掉的人,「你怎麼了?」

白司宇看著她的臉。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狼狽的、頹廢的、不堪入目的自己。他看著她那雙乾淨的、澄澈的、裝滿擔憂的眼睛,心裡那道剛剛勉強糊上的裂縫,又開始崩了。

他沒有說話。

他伸手,把馳安柔拉進了自己懷裡。

馳安柔沒有防備,整個人跌進他懷裡,臉撞在他胸口上,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嗆人的煙味。

她剛要開口說話,白司宇的吻就落下來。

那不是平時那種克制的、溫柔的、帶著試探的吻。

這個吻是粗暴的、絕望的、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末日來臨般的氣息。

他的嘴唇壓在她唇上,帶著煙味,舌頭頂開她的唇齒,纏著她的,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她還在這裡,還在他懷裡,還沒有被他推開。

馳安柔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推他,因為她感覺到他的臉上有濕意。

不是自己的眼淚。

是他的。

白司宇一邊吻她,一邊在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壓抑的、眼淚無聲滑落的哭。

他的臉貼著她的臉,淚水從眼角淌下來,流過她的顴骨,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鹹的,澀的,像是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苦都通過這種方式渡給她。

馳安柔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摟住他的脖子,回吻他,用力地、溫柔地吻回去。

她的手插進他亂糟糟的頭髮里,指腹摩挲著他的頭皮,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獸。

吻了很久,久到兩個人嘴唇都發麻了,白司宇才慢慢停下來。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呼吸沉重而滾燙,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皮膚上。

他的手摟著她的腰,摟得很緊,緊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馳安柔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後腦勺,沒有說話。

她等他平復。

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久到那碗面徹底涼了,坨了,湯被面吸乾了,變成了一坨黏糊糊的東西。

白司宇從她頸窩裡抬起頭。

燈光從門口透進來,恰好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哭過的痕跡很明顯。

眼睛紅腫,鼻尖泛紅,嘴唇上還沾著淚痕。但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克制的、隱忍的平靜,。

馳安柔伸手,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殘留的淚痕。

「哥哥,到底怎麼了?告訴我。」

白司宇看著她。

暗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分公司這邊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爸媽的案子……我不想查了。那是警察的工作,我越界了。」

馳安柔的眉頭皺了一下,「你之前說很重要啊,為什麼突然不查了?」

白司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打算下周出國。」他繼續說,語氣平穩,「那邊的總部有些事情要處理。」

馳安柔的手指僵住了。

「下周?」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這麼快?」

「嗯。」

白司宇握住她的手,把她從自己懷裡拉出來一點,看著她的眼睛。

「安安,以後別任性了。」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挑男朋友的時候,眼睛要擦亮。霍南那樣的男人,靠譜。顧一閔那樣的,離遠點。」

馳安柔蹙眉,愣了一下。

「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胃不好,少吃辣的。過敏的東西別碰。冬天多穿點,別只要風度不要溫度。膝蓋受過傷,陰天的時候記得戴護膝——」

「你幹嘛?」馳安柔打斷他,聲音有些慌,「你跟我交代這麼多幹嘛?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白司宇看著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還有,」他頓了頓,「別跟你弟弟吵架。安森嘴上不說,其實很在乎你。」

馳安柔的眼眶開始泛紅。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到底還回不回來?」

白司宇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在她顴骨上停留了一瞬。

「你值得很好很好的男人,安安。」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比我好一萬倍的那種。」

馳安柔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一滴兩滴,是整串整串地往下掉。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種溫柔的、克制的、要把她推開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人開了一個洞,呼呼地往裡灌風,冷得她整個人都在抖。

「你為什麼要走?」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到底為什麼要走?」

白司宇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被我說的話傷到了?」馳安柔的眼淚越掉越凶,「我說跟你只是身體關係,那是氣話,是騙你的,是汪靜教我說的,她說要這樣才能讓你吃醋——」

白司宇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又從她嘴上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你的錯。」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那你為什麼——」

「安安。」白司宇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她安靜下來的力量,「別問了。讓我好好跟你說完。」

馳安柔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白司宇看著她,把那些想了一整天、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無數遍的話,一句一句地說出來。

「你在家裡要乖。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別讓他們操心。叔叔阿姨工作忙,你有空多陪陪他們。安森和舜桀還在上學,你是姐姐,多照顧他們。」

馳安柔含淚搖著頭。

「你以後談戀愛了,別太主動。讓對方追你,你考驗夠了再答應。你容易心軟,別被人幾句好話就騙走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結婚的時候,告訴對方你有什麼過敏,有什麼習慣,有什麼不喜歡吃的,有什麼不能碰的。別委屈自己。」

「別說了。」馳安柔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你別說了——」

「你還有什麼事要我做的嗎?」白司宇看著她,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嘴角卻浮起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你儘管說,我都幫你辦好。」

馳安柔猛地站起來,退後兩步,渾身都在發抖。

她看著白司宇,看著他強撐平靜,看著他眼眶通紅,看著他嘴角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心口的疼從那裡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個指尖、每一根頭髮絲,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

不重,但聲音很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白司宇你這個混蛋。」她的聲音在抖,「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你說走就走,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問過我了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了嗎?」

白司宇沒有說話。

她又打了他一下。

這一次重了一些,打得他胸口悶悶地響了一聲。

「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你自己嗎?你對得起——」她的聲音哽住了,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

白司宇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承受著她的拳頭。

她的拳頭落在他胸口上,其實不怎麼疼——她力氣小,又哭得渾身發軟,拳頭落下來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力道了。但他疼。

不是胸口疼。

是心。

馳安柔打了幾下,打不動了,整個人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哭得渾身都在抖。

白司宇看著她,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他沒有伸手去抱她,因為他知道,他不能再碰她了。

碰了,他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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