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白司宇被甩了(2/2)
兩個人的手在鞦韆之間無聲地交握在一起,沒有人看得見,沒有人會知道。
馳安柔的頭微微偏向右側,嘴角泛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白司宇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鞦韆還在晃,一左一右,節奏不一,像是在打兩種不同的拍子。
但他們的手始終握在一起,在梨樹的陰影之下,在夜風的吹拂之下,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小的、秘密的世界裡。
就這樣過了五天。
五天裡,白司宇每天早晚接送馳安柔上下班,中午的時候會收到她發來的語音消息,有時候是「哥哥今天的飯好難吃」,有時候是「哥哥我困了」,有時候只是一聲軟綿綿的「哥哥」,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五天裡,馳安柔每天晚上都會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後,輕手輕腳地穿過走廊,推開白司宇那扇從來不鎖的門,鑽進他的被窩裡。
她會摟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用那種軟得不像話的聲音說一句「晚安」,然後在三分鐘內睡著。
白司宇每次都告訴自己,今天要把她趕回去,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這不合規矩。
但每次她睡著之後,他都會低下頭,看著她在月光下恬靜的睡臉,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五天裡,他們沒有跨過那條線。
接吻,擁抱,牽手,偶爾他的手會隔著衣料在她的腰上停留片刻,偶爾她的腿會搭上他的腿。
但僅此而已。
白司宇把那團火壓得很深很深,深到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他真的可以一直這樣壓下去。
——
第六天,周六。
馳安柔和汪靜約在了國貿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汪靜比馳安柔早到了十分鐘,已經點好了兩杯咖啡。
杯美式不加糖,一杯拿鐵少冰。
馳安柔坐下來的時候,汪靜把美式推到她面前。
「說吧,什麼事?」汪靜用吸管攪了攪自己的拿鐵,目光在馳安柔臉上停了一瞬,「你臉上那藏不住的春風,一看就是有情況。」
馳安柔捂著咖啡杯,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靜靜,我跟你說一件事,但你得發誓不告訴任何人。」
汪靜放下吸管,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我發誓。」
馳安柔深吸一口氣,把從那天晚上在鞦韆邊開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她說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咖啡館裡嘈雜的背景音剛好把她們的聲音吞沒。
汪靜聽著,表情從平靜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摻雜了敬佩和擔憂的微妙神情。
「你是說,你跟白司宇在一起了?」汪靜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又趕緊壓下去,「那個白司宇?你那個冰山一樣的大哥?」
馳安柔皺了皺鼻子,「他不是冰山,他熱情似火,只是你們看不到。」
汪靜用一種「你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眼神看著她,「行,他熱情似火,然後呢?你們要試一周?」
「嗯,今天是第六天。」
「所以明天到期?」
馳安柔點了點頭。
汪靜靠在椅背上,端起拿鐵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安安,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覺得我多管閒事。」
馳安柔看著她,「你說。」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他喜不喜歡你。他喜歡你,瞎子都看得出來。」汪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問題是他不敢。他心裡有顧慮,有包袱,他覺得欠你們家的,覺得配不上你,覺得你爺爺不會同意。這些顧慮不解決,你們就算試一百周,最後也還是一樣——偷偷摸摸,見不得光,永遠當一對地下情侶。」
馳安柔的手指在咖啡杯上縮了縮。
「你想要的是什麼?」汪靜問她,「是一周的地下情,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的?」
馳安柔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我當然想要堂堂正正的,但是爺爺那邊……」
「所以你不能再這樣順著他的節奏走了。」汪靜打斷她,身體前傾,目光犀利而認真,「他現在需要被刺激一下。你得讓他意識到,他真的會失去你,他才能真正地正視自己的心——越過了那些狗屁顧慮,越過了那些恩情包袱,就問他白司宇一句:你願不願意為馳安柔豁出去一次?」
馳安柔沉默了。
汪靜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現在跟他這麼甜甜蜜蜜的,他肯定不想結束。一周到期,你一提結束,他肯定慌。然後你跟他若即若離,不近不遠,吊著他,讓他難受,讓他想抓又抓不到。他越難受,就越清楚你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會不會弄巧成拙?」馳安柔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萬一他真的就放棄了,覺得『算了那就做兄妹吧』……」
「他不是那種人。」汪靜篤定地說,「一個男人的心裡有沒有你,看他被吊著的時候的反應就知道了。白司宇那種人,從來不缺追求者,他要是想放棄早放棄了。他沒有放棄,是因為他心裡裝的就是你,沒有別人。」
馳安柔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
「你確定?」她問。
「我拿我談過四段戀愛的經驗跟你保證。」汪靜舉起右手,做了一個發誓的手勢。
馳安柔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
那天晚上,白司宇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打過去,沒人接。他以為她沒聽見,隔了十分鐘打了第二個,嘟了六聲,轉語音信箱。他皺了皺眉,又等了半個小時,打了第三個。
還是沒人接。
他坐在房間裡,手機握在手裡,臉上那些藏著的焦慮和不安無處遁形。
他想再打一個,又覺得自己這樣太過了。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回去,又站起來,又走兩圈。
安安跟他說今天跟汪靜出門逛街,這個點應該已經回來了。
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沒有按下去。
他打開了馳安柔的對話框,看到她在下午六點的時候發了一條朋友圈,一張照片——咖啡館的落地窗,夕陽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咖啡杯的光影很好看。配文只有兩個字:「開心。」
那條朋友圈下面有共同好友的評論,馳安柔都回復了,語氣輕鬆愉快,看起來心情很好。
她沒有理由不接他的電話。除非她不想接。
白司宇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他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回家了嗎?」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梨花的香氣。
晚曜苑的大門安安靜靜的,門口的路燈亮著,照出一小片橘色的光。
他靠在窗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釘在大門口。
十點半,一輛計程車停在了門口。
馳安柔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淺粉色的衛衣,牛仔褲,帆布鞋,頭髮散著,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她跟司機說了聲謝謝,轉身走進大門。
白司宇從窗前退開,深吸一口氣,靠在門邊的牆壁上。
那是從他房間裡能看到她的必經之路,也是她能聽到他聲音的距離。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白司宇的手握住了門把手。
馳安柔經過他房門口的時候,他猛地拉開門,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馳安柔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購物袋從手裡滑落。
白司宇沒有管那些東西。
他把馳安柔拉進房間,反手關上門,把她按在了門板上。
吻落下來的時候,馳安柔整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白司宇一隻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抵著她的下頜,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整個人籠罩著她,把她困在他的身體和門板之間。
他的吻帶著一種壓抑了一整晚的焦躁和不安。
不是溫柔的那種,是帶著一點點索取味道的、有些急切的那種。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吻得很深,深到馳安柔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他從喉嚨里吸出來了。
馳安柔的雙手抵在他胸口,不知道是要推他還是抓住他。
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襯衫傳到她掌心,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的,有力而滾燙。
吻了很久,久到馳安柔覺得自己的嘴唇都有些發麻了,白司宇才慢慢退開一點距離。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滾燙地打在她臉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為什麼不接電話?」
馳安柔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機沒電了。」
白司宇看著她。她的眼睛濕漉漉的,臉上還泛著被他吻出來的紅暈,嘴唇微微有些腫,看起來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手機沒電了,可以借別人的打。你跟汪靜在一起,她又不是沒有手機。」
馳安柔垂下眼,沒有說話。
「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白司宇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還跟誰在一起?」
馳安柔的手指在他胸口蜷縮了一下,「就只是跟靜靜逛街,逛晚了。」
白司宇看著她躲閃的目光,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有什麼事不對。
「安安。」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溫柔,「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別讓我猜。」
馳安柔咬了一下嘴唇。
她想起汪靜說的那些話——若即若離,欲拒還迎,讓他慌,讓他意識到他真的會失去她。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不正常的涼意。
「哥哥,我想跟你談談。」
白司宇的手從門板上放下來,退後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他看著她的眼睛,在她還沒有開口之前,心臟已經開始往下沉。
「我們那七天,還沒到。」他的聲音很低很低,「還差一天。」
馳安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不用等到明天了。」她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鑽心,但她沒有鬆手,「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還是做回兄妹吧。」
白司宇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問問題,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他聽錯了的事實。
馳安柔沒有抬頭,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輕,但每個字都被她說得清楚而堅定。
「我想了想,哥哥,我可能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分不清愛情和親情。我可能是把對你依賴和崇拜當成了喜歡。這幾天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嗯……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白司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的頭頂,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咬得發白的嘴唇。
他的理智告訴他,她說這些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在說謊——她的手在抖,她的聲音在抖,她整個人都在抖,她不可能是真心實意在說這些話的。
但他的心不聽理智的話。
他的心疼得像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捶打著,悶悶的、沉沉的、無處不在的疼。
「安安,你看著我。」
馳安柔搖了搖頭。
「看著我。」白司宇的聲音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馳安柔慢慢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還沒有落下淚來。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白司宇說,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說你不喜歡我,說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馳安柔看著他紅了的眼眶,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快要碎裂的克制,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想說,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的發不出來。
白司宇替她說了。
「你做不到。」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嘆息,「你看著我的眼睛,你根本就做不到。」
馳安柔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白司宇上前一步,伸手想把她拉進懷裡。馳安柔退後一步,背靠著門板,伸手擋住了他。
「哥哥,你別這樣。」她的聲音在抖,帶著哭腔,「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不喜歡偷偷摸摸的感覺。我不想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都要提心弔膽,不想在飯桌上坐在你身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不想在走廊上遇到你的時候不能牽你的手,不想在爺爺奶奶問起的時候一個字都不敢說。」
白司宇的手懸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知道你有顧慮。你覺得欠馳家的,你覺得爺爺不會同意,你覺得配不上我。」馳安柔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沙啞而決絕,「這些顧慮我都理解,真的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我能一直這樣等下去。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白司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所以我不想等了。」馳安柔擦了擦眼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退回去吧。做兄妹比較輕鬆。」
她拉開了門。
走廊里的燈光湧進來,白花花的一片,刺得白司宇眯了一下眼。
「晚安,哥哥。」馳安柔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白司宇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孤零零的。
他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的溫度和氣息還在那裡,還沒有消散。
他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划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