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安安的欲拒還迎(1/2)
白司宇一晚上沒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馳安柔最後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上。
「做兄妹比較輕鬆。」
輕鬆?他咀嚼著這兩個字,苦澀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臟。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從不敢奢望。
第二天早上,白司宇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他沒有睡過,只是在凌晨的時候閉上了眼睛,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漂浮了幾個小時。
他睜開眼的時候,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機。
沒有安安的新消息。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又睜開。
起床,洗漱,換衣服。鏡子裡的自己跟平時沒什麼區別,還是那副沉穩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模樣。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胸口那個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他走出房間,走到飯廳。
早餐已經擺上了桌,白米粥、小籠包、醬菜、煎蛋、豆漿,牛肉煎餅,熱騰騰地冒著白氣。馳華坐在主位上,夏秀雲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正在聊今天的天氣。
馳安柔坐在另一側,和他平時坐的位置隔著爺爺奶奶。
白司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扎了一個高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的,但皮膚很好,白皙透亮,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
她看起來很平靜。
她在喝豆漿,小口小口的,眼睛看著碗裡的食物,沒有看任何人。
白司宇坐下來,阿姨給他端了一碗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邊,又放下了。
他吃不下去。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嚴嚴實實,什麼都裝不下。
馳安柔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她站起來的時候,目光落在白司宇身上,停了一秒。
「哥哥,我去上班了。」她喊得自然又甜,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哪裡不對的溫柔,「拜拜。」
她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司宇坐在那裡,勺子還握在手裡,粥已經從勺子裡流回了碗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耳邊反反覆覆地迴蕩著那句「拜拜」,甜得像糖,卻比什麼都讓他難受。
——
安保集團的辦公室里,白司宇坐在電腦前,面前攤著一份需要他簽字的合同。
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了一個「白」字,然後停住了。「白」字的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歪歪扭扭的,不像他的字跡。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手機就放在鍵盤旁邊,屏幕朝上,安安靜靜的。
他伸手拿過手機,打開馳安柔的對話框。
沒有新消息。
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了前天晚上的語音。
「哥哥,你在幹什麼?」
甜,軟,撒嬌中帶著一絲慵懶,像是窩在沙發上的小貓伸了個懶腰。
他聽完一遍,又聽了一遍。
「想你了。沒其他什麼事,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聽完,他又聽了一遍。又又一遍,又又又一遍。
林越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的老闆,白司宇,安保集團的創始人兼CEO,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耳朵上掛著手機的揚聲器,裡面傳出一個甜得發膩的女聲。
「哥哥,你在幹什麼?」
白司宇猛地睜開眼,手忙腳亂地關掉了語音,動作之快,快到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林越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過了兩秒,把門關上,走了進來。
「白總,你要是實在難受,就給她發個消息。」林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平靜。
白司宇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筆,繼續簽那份字跡歪歪扭扭的合同。「沒有的事。」
林越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這狀態,比我當年戒菸的時候還慘。戒菸的時候你還能嚼口香糖,現在你連口香糖都沒有。」
白司宇沒有理他。
「你說試一周就能退回去,」林越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的悠閒,「結果呢?第六天她就提分手,你第七天就這副德性了。」
「她說的是不合適,不是分手。」白司宇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林越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不是分手。那就是她提了不合適,你沒有同意?」
白司宇沉默了片刻,「她說做回兄妹比較輕鬆。」
「輕鬆?」林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你看看你自己,輕鬆嗎?」
白司宇沒有回答。
林越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總,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喜歡人家,就去追。你放不下那些狗屁顧慮,你就等著她跟別人跑了吧。女孩子都不喜歡偷偷摸摸的感覺。她要的是光明正大。你敢不敢給?不敢給就別在這要死不活的。」
林越說完,走了。
白司宇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了馳安柔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打了另一行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最後發出去了一條:
「今天中午吃飯了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握著手機,心跳快得不正常。
過了十幾秒,對方回復了。
「吃啦,食堂的紅燒肉還不錯。哥哥呢?」
白司宇盯著那個「哥哥呢」看了很久。她叫他哥哥,跟以前一樣甜,一樣軟,一樣自然。可他覺得這兩個字落在屏幕上,怎麼看怎麼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又發了一條:「晚上我去接你。」
馳安柔秒回了,是一個甜甜的語音。
「好呀,謝謝哥哥。」
白司宇聽完那條語音,嘴角終於忍不住彎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機還貼在耳邊,那條語音被他翻來覆去地聽了好幾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像是一個中毒的人在吸食某種甜蜜的毒藥。
然後馳安柔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不過你不用每天都來接我啦,我以後可以自己開車上下班。你忙你的就好。」
白司宇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回了兩個很慫的字:「好吧。」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
晚上,白司宇還是去了。
他沒有告訴馳安柔,沒有發消息,沒有打電話。他把車停在馳安柔單位門口對面的路邊,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盯著那個灰色的玻璃門。
五點三十五分,馳安柔從裡面走出來。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飛奔出來,沒有撲進他懷裡,沒有笑著喊「哥哥」。
她走出來,站在門口,微微側頭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等什麼人。
沒有看到他,她低下頭,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白司宇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馳安柔抬起頭,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那種一瞬即逝的亮光像是一顆流星,快得白司宇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哥哥?」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用來了嗎?」
白司宇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些複雜的、克制的情感照得無處遁形。
「上車吧。」
馳安柔看了他兩秒,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上馬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馳安柔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表情平靜而自然,像是在享受這段安靜的車程。
白司宇握著方向盤,餘光一直在看她。
「安安。」他先開口了。
「嗯?」
「今天……累嗎?」
馳安柔搖了搖頭,聲音很輕,「還好吧。」
白司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他還有很多話想說。
想問她為什麼突然提不合適,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偷偷摸摸,想問他如果願意公開她會不會收回那些話。
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癥結不在她,在他自己。
他不敢。
他把馳安柔送到晚曜苑門口,她下車的時候說了聲「謝謝哥哥。」語氣客氣又疏離,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長輩。
白司宇看著她的背影進入家裡,他在車裡坐了很久。
——
又是兩天過去了。
白司宇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表面上看還是完整的,內里已經爛透了。
他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沒有她的消息。
每天晚上的最後一件事是聽手機——她的語音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條,他聽得快能背下來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不,比以前更遠。
以前,她還會在他出門前喊一聲「哥哥路上小心」,還會在飯桌上給他夾菜,還會在庭院裡碰到他的時候拉著他說一堆有的沒的。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對他客客氣氣的,像是對一個不太熟的親戚。
白司宇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
那天晚上下了雨。
是那種鋪天蓋地的、電閃雷鳴的暴雨。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開夜空,把整棟宅子照得像白晝,雷聲轟隆隆地滾過來,震得窗戶都在微微發抖。
白司宇躺在床上,沒有睡。
他聽著窗外的雷聲,心裡想的不是雷,是她。
她從小就怕打雷,小時候每次遇到這樣的天氣,她都會抱著枕頭跑到他房間,鑽進他被窩裡,摟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一句「哥哥,我怕」,然後在他的安撫中慢慢睡著。
她已經不來他房間了。
白司宇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試圖擋住雷聲,更試圖擋住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門輕輕地開了。
那聲響動被雷聲蓋住了大半,如果不是白司宇一直清醒著,根本不可能聽見。
他沒有動,沒有轉身,甚至沒有睜開眼。
腳步聲很輕很輕,像貓一樣,從門口一路走到床邊。
被子被掀開了一個角,一個微涼的身體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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