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探班《心理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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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錫·萬象城
《心理罪》片場。
黃昏如同一杯漸漸冷卻的茶,將天際線染成琥珀色與鐵鏽紅交織的班駁。
無錫郊外,一座廢棄多年的水泥橋洞下,時間仿佛在此停滯,野草從裂縫中倔強生長,
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磚塊,斑駁的水漬在橋墩上勾勒出詭譎的圖案。
劇組正在此拍攝今天的重頭戲。
警戒線圈出的區域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將橋洞下的破敗寂寥與外界隔開。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鐵鏽味,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壓抑。
片場出奇地安靜,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工作人員搬運道具時踮著腳尖,彼此交流只用眼神和手勢,仿佛稍大一點的聲響就會驚擾什麼。
這是一部探入人性幽暗深處的電影,基調陰鬱沉重。
而今天的戲份,更是整部電影情緒的最低點。
距離正式開拍還有半小時,
男主角鄧朝已經坐在警戒線外的折迭椅上,進入了方木的狀態。
他頂著一頭特意染成的灰白髮,不是時尚的銀灰,而是那種被生活徹底壓垮後失去光澤的枯槁灰白。
化妝師在他眼下加深了青黑色的陰影,法令紋和眼角的細紋被刻意強調,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被掏空後的憔悴。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深處是一片死寂麻木,偶爾轉動時,那眼神掃過之處,連正在布置血包道具的工作人員都不由得背脊發涼,匆匆加快腳步。
那似乎不是表演,那是某種靈魂的暫時離場,方木住進了他的身體裡。
而在警戒線最里端,
靠近那具尚未合上的裹屍袋道具旁,劉師師正抱著一名少女。
她飾演的女警米楠此刻卸下了職業的剛硬外殼,正以近乎母性的溫柔,輕撫著懷中少女的短髮。
「米楠姐,我……我還是怕。」
懷中的少女仰起膽怯的臉頰,
那是一張充滿矛盾感的面容。
十三歲的少女,有著清晰的下頜線,鼻樑高挺,一雙狹長的鳳眼本應透著冷冽的鋒芒。
可此刻,
那眼中盛滿的卻是孩童般純粹的恐懼。
銳氣與脆弱在這張臉上奇異地共存,讓人看著心揪。
文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幾步外那個黃色的裹屍袋。
袋子半敞著,內側的銀色塗層在昏黃光線中泛著冷光。
就在昨天試戲時,
她躺進去不過三秒,拉鏈拉到脖頸處,黑暗與窒息感如潮水湧來,
她便尖叫著掙扎出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亞凡,別怕。」
劉師師的聲音放的很輕,「你看,道具老師特意在袋子側臉的位置扎了兩排透氣孔,很細密,空氣是流通的。」
她伸手輕捏少女單薄的肩膀,「而且我就在旁邊,導演一喊『咔』,我第一個拉開拉連結你出來,好不好?」
她能感受到懷中嬌小的身軀仍在微微顫抖。
這女孩才十三歲。
劉師師心中泛起一陣酸楚的憐惜。
可她自己又何嘗好過?
米楠這個角色同樣背負著沉重的過往,劇中她必須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堅強可靠的支柱,連崩潰都要選對時機。
劉師師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她也想找個角落抱頭痛哭,將連日來積壓的陰鬱情緒宣洩出來。
可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劇組裡,她又找誰呢?
劉師師忽然有些後悔接這部戲了。
如果現在是在某個偶像劇劇組,和祁玉對戲,大概會是完全不同的氛圍吧?
陽光明媚的校園走廊,而不是這陰冷橋洞、裹屍袋和無處不在的壓抑。
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飄遠。
一張清雋帶笑的臉龐突然闖入腦海。
「弟弟現在……在做什麼呢?」
劉師師垂眸,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前陣子新聞說他拍戲時被欺負,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
她心裡莫名泛起點酸澀,「那他大概正和那個女演員玩得很開心吧?都能搶他筷子上的菜了……」
想到那則娛樂新聞里顧清被景恬逗弄時無奈的模樣,劉師師不自覺地抿緊了唇。
「臭小子。」
她在心裡小聲嘟囔,「說來探班,人影都不見。怕是早把我忘到腦後,不知又和哪個女演員說說笑笑了。」
這念頭讓她的眸子蒙上更深的哀愁。
橋洞外,最後一縷天光正被暮色吞噬。
「亞凡,你過來一下。」
監視器旁傳來導演徐記周的聲音。不同於平日的嚴肅,那語氣里竟帶著罕見的溫和笑意。
劉師師和文琪同時抬眼望去。
導演在笑?
這太不尋常了。
整個劇組已經連續一周沒人見過徐導的笑容——他總是緊鎖眉頭,反覆推敲每一個鏡頭,將所有人逼到情緒的臨界點。
此刻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在這壓抑的片場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詭異。
「導演,我馬上來!」
文琪深吸一口氣,將恐懼暫時壓下。
她雖年紀小,卻已是出道四年的「老演員」,深諳片場規矩。
她輕輕掙脫劉師師的懷抱,整理了下衣服,小跑著過去。
跑到監視器旁時,
她才注意到徐導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身量很高的年輕男子,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和工裝褲,頭戴一頂黑色鴨舌帽,臉上掛著同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正微微躬身,專注地看著監視器里剛才試拍的回放,修長的手指偶爾在設備按鍵上輕點。
明明裹得嚴實,他卻與周圍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截然不同。
那不是衣著或身高的差異,而是一種無聲的氣質,像一陣清冽的風誤入沉悶的洞穴。
似乎是察覺到注視,青年忽然抬起頭來。
文琪對上了一雙眼睛。
文琪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好…好漂亮的眼睛。」
這是她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的念頭。
文琪不知該如何形容,
那眼睛太清澈了,像深山雨季後的潭水,倒映著天光雲影,瞳孔顏色卻是偏淺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天然帶著溫柔。
此刻,
那個大哥哥,眼中漾開一點笑意,對她輕輕頷首。
文琪慌亂低頭,小臉漲得通紅。
「亞凡,」
徐導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等會兒開拍,你就當是閉眼睡午覺,袋子透氣性我們測試過了,完全沒問題。
如果真不舒服——」
他語氣更緩,「你就用右手在袋子內側輕輕敲兩下,我立刻喊停。」
「嗯,導演,我會努力的!」
文琪用力點頭,餘光卻忍不住又飄向那個戴口罩的陌生人。
他已經重新低下頭,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去吧,讓化妝老師給你補補妝。」
徐導和顏悅色地指了指她的臉,「把臉畫的黃一些,這哪像個死人啊,這麼紅,天氣有這麼熱嗎?」
「有、有一點……」
文琪結巴著,逃也似的跑回化妝車。
待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橋洞轉角,徐記周臉上才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身邊年輕人的肩膀。
「大頂流!」
他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驚喜,「您這可真是突然襲擊啊!剛才場務說你找我的時候,我還以為聽錯了,朝這些天可沒少念叨你!」
他身邊的年輕人,正是顧清。
「徐導,您可別這麼叫。」
顧清聲音清潤,笑著說道:「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朝哥和師師姐,怕打擾大家,才偷偷摸摸的。」
他說著,視線又落回監視器屏幕。
畫面定格在鄧朝那雙死寂的眼睛上,還有劉師師溫柔卻難掩哀傷的側影。
心疼,這是最直接的感受。
拍完《琅琊榜》和《微微》後,
他總算能夠理解,朝哥為什麼會在綜藝里變得像個魔童一樣,解放天性。
對於鄧朝這種體驗派。
《烈日灼心》里的辛小豐,《心理罪》里的方木……一個個被命運碾碎的靈魂住進同一個身體裡。
若沒有另一極端情緒的平衡,人真的會人格分裂,情緒忽冷忽熱,得個抑鬱症都算是好的了。
顧清前不久就曾經歷過梅長蘇與肖奈的人格奪舍,時常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緩了好久才調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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