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馮導生死不明?(1/2)
首都,綜合電視台。
走廊深處的策劃室里,燈光慘白,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味和熬夜工作後特有的、
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複雜氣息。
牆壁上貼滿了各色便簽紙、節目流程表、舞台效果圖,像一幅巨大的、只有當事人能看懂的作戰地圖。
呂導站在一張長條工作檯前,面前鋪著《韓熙載夜宴圖》節自的詳細策劃稿和幾十張現場拍攝的照片。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瞼下方是深重的青黑,顯然是連續幾天沒睡好覺。
端正的麥色臉龐上,嘴角邊那顆因為上火而冒出的痘痘格外顯眼,紅得發亮,像一個小小的警告信號。
他把手裡的照片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這衣服的色彩對嗎?!你自己看看,跟畫裡的質感差了多少?!我讓你還原,不是讓你創新!你懂什麼叫還原」嗎?!」
「是是是,我馬上去改————」
對面的員工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不知道南唐時期的家具風格,你不會去找歷史學家嗎?」
呂導繼續輸出,右手食指幾乎要戳到那員工的腦門上,「1:1還原都不會,你特麼動點腦子去問啊!
打電話!發郵件!去圖書館查!你是一個成年人了,這種事情還要我教你?」
他喘了口氣,拿起另一張照片,眉頭擰成一團:「我要的是絢麗清雅,不是嫵媚妖嬈!你看看這個妝面,這眼線,這唇色—這是南唐仕女,不是夜總會頭牌!」
「老子要找的是仕女,不是青樓!!」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震得窗戶玻璃都微微發顫。
呂導把照片摔回桌上,轉過身去,雙手叉腰,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呼吸了幾次,試圖平復情緒,可那股煩躁勁兒像蟲子一樣在骨頭縫裡鑽,怎麼都壓不下去。
作為今年春晚的執行導演,他實在說不上是心平氣和。
從策劃節自開始到現在,就沒睡過一天的好覺。
每天凌晨兩三點才能躺下,腦子裡卻像開了鍋一樣翻騰舞台調度、燈光效果、演員檔期、審核流程————無數個細節像走馬燈一樣轉,怎麼都停不下來。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過去,天不亮又被噩夢驚醒—夢見觀眾大罵,夢見舞台塌了、
夢見直播時出了重大事故。
要知道,哪怕是被譽為公認脾氣好人的何老師,在親自指導拍攝《梔子花開》時,也經常失控地帶髒話罵演員、趕進度,脾氣暴躁得像換了個人。
只要你當了導演,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是圈內公認的鐵律。
而作為春晚的總執行導演,面對的是要呈現給全國十幾億觀眾的年夜飯,統籌精細到每一秒鐘都要反覆斟酌、反覆確認。
哪怕今年已經是第二次指導,呂導的心態不僅不會放鬆,反而比去年更加緊繃。
去年的勉強成功,既是榮耀,也是枷鎖。
一群人等著看他笑話呢。
春晚總導演的寶座,可有的是人凱覦。
呂導自然是打算爭一口氣。
不然,他也不會三天兩頭親自跑來督查自己的王牌節目《韓熙載夜宴圖》。
這個節目是他的「親兒子」,是他要用來打翻身仗的王牌—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呂某人不僅能做好春晚,還能做出有文化深度、有藝術高度、
有傳播廣度的精品節目。
至於被罵的員工們已經習慣了。
年年春晚都要走上這麼一回,換哪個導演來都一樣。
只是苦了他們這些策劃布置《韓熙載夜宴圖》的員工,經常在下班之後湊在一起抱怨哀嚎:「導演,你能不能多去其他的組看看,放我們歇一會啊?!」
「就是啊,其他組他一周去一次,我們組他一天來三次!早上來、中午來、晚上還來!」
「我昨晚做夢都是他在罵我,真的,我醒來一身冷汗。」
抱怨歸抱怨,該乾的活一樣不少干。
因為他們也清楚,在報備的幾十個節目中,他們這個組是被呂導最嚴格把關、最寄予厚望的。
再忙的時候,他都要抽空來瞟一眼,由此可見他們承受的壓力有多麼巨大。
可殊不知,這也是呂導的無奈。
作為央媽最年輕的春晚導演,面對很多老員工老油子,他有時候也挺束手無策的。
那些在台里幹了十幾二十年的人,資歷比他深,人脈比他廣,表面恭敬,背地裡陽奉陰違,你推一下他動一下,你不推他就裝死。
更何況,術業有專攻。
語言類節目、舞蹈類節目、演唱類節目、戲曲類節目、雜技魔術類節目————
種類繁多,風格迥異。
他雖是總導演,卻也分身乏術。
雖有整體把關,可光選拔報備的節自就有上百個,看得多了,選得多了,自己都麻木了,有時候真的分不清哪個好哪個壞。
可這個《韓熙載夜宴圖》節自,對於呂導來說,卻截然不同。
首先,他熟悉這個品類。
作為《國家寶藏》系列的導演之一,把傳統文化元素與現代舞台藝術雜糅在一起進行演繹,這條路子他走了好幾年,手拿把掐,很有信心。
他知道怎麼把「文物」變「活」,怎麼把「歷史」變「潮」,怎麼讓年輕人看得進去、喜歡得上。
其次,這個節目的點子是他想出來的。
別的節自是外面投來的,自家的孩子跟外人的孩子能一樣嗎?
那些投來的節目,再好也是別人的創意,火了是演員和編劇的功勞,跟他關係不大。
可《韓熙載夜宴圖》不一樣—這是他呂某人一拍腦袋想出來的,從概念到落地,每一個環節都浸著他的心血。
節目爆火,他自然也有功勞,而且是頭功。
至於會不會火?
呂導完全不擔心。這不是有顧清在嘛。
這位去年拯救了他的「定海神針」,憑藉一張神顏和一段驚艷的戲曲表演,成了那屆春晚最出圈的亮點之一。
廣受年輕人愛戴,社交媒體上相關話題閱讀量破百億,連帶著整個春晚的年輕受眾收視率都拉升了好幾個點。
今年,顧清更是勢不可擋——一部《戰狼2》大爆特爆,書寫著影史的票房神話。
他雖然不是主角,但那張臉、那個形象、那股子少年氣,已經深深刻進了觀眾心裡。
其個人形象在春晚上的鮮活活潑的亮相,像個漂亮的福娃娃似的,極為受上層領導們的喜歡。
領導們開會時點名表揚,說「這樣的年輕人要多用、要重用」。
一想到顧清,呂導暴躁的心情都暫緩了不少。
人的審美也是不同的這位導演在的時候,你的節目受到的傾斜和關注最多,甚至能容忍一些大尺度的冒犯;
可換一屆導演的時候,審核的條件也會發生轉變,昨天能過的梗今天就成了「紅線」。
這些也是時有發生,不足以稱奇。
而顧清是誰?
是他呂大導演親自挑選出來的好苗子!
一個是同年成為春晚最年輕的總導演,一個是同年成為娛樂圈最年輕的頂流。
這種「同年之誼」,說出去都帶著點傳奇色彩。
哪怕顧清在春晚表演中自行發揮,事後也沒有受到一句苛責是他硬頂住的。
當時有同事覺得顧清臨場發揮「不夠穩重」,是他拍著胸脯保證「這是年輕人的表達方式,觀眾會喜歡」。
結果證明,他是對的。
整個電視台誰不知道,顧清是他呂導的人?
就像呂導現在對《韓熙載夜宴圖》這個節自承載了這麼多心血,全台員工都心知肚明一這位也是呂導的「親兒子」,誰敢怠慢就是在跟呂導過不去。
哪怕顧清什麼都沒說,全台的員工都已經自動給他打上標籤了:呂導的人。
「話說這小子最近在忙什麼?歌到底寫出來了沒有?也不知道主動發給我看看,免得歌寫出來犯了忌諱又要重寫。」
呂導眉頭一皺,又有點急躁,來回走了幾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急促。
這小子,也不知道主動匯報一下進度,非得讓他這個導演追著要。
偏偏這時—
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鈴聲是默認的,單調而刺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近期快被電話聲催得神經衰弱的呂導,幾乎產生了心理不適。
每天幾十個電話,不是催進度就是報問題,不是要協調就是要資源,他聽到鈴聲就心煩。
他強忍著煩悶,掏出手機隨意一瞟神情一怔。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顧清」兩個字。
「這麼巧?」
呂導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是曹操,還是我是曹操?」
他忍不住一樂,那是他近期久違的第一個笑容。
周圍的員工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呂導居然笑了?
呂導沒理會他們的目光,劃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嘴角的笑意還沒消退:「喂,你小子終於————」
「呂哥,對不起,我出事了。後面的節目,我可能要上不了了。」
清潤的嗓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發顫與愧疚,自責地先聲說道,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在向家長坦白。
呂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閃過無數個可怕的猜測。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犯法了?」
剎那之間,呂導的臉色黑得嚇人。
他一扭頭,瞳中的目光快要噬人,那股極強的壓迫感和黑氣,嚇得周圍員工很自覺撇頭跑開。
幾秒鐘的功夫,他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沒————沒有,呂哥,我不會做這麼蠢的事情。」
少年感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很是慌亂地解釋,帶著被嚇到的慌張。
聽到不是法律問題,呂導的黑臉轉好了不少,可還是很難看,眉頭擰成一個死結:「那你是私生活被拍到了?出軌?懷孕?還是————」
「也不是,也不是,呂哥,是我打人了————」
顧清剛一說完「小顧,你特麼腦子被驢踢了?!你敢打人?!」
呂導眼前一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
你是公眾人物,是明星!你的一舉一動都被放大鏡看著!
你打的是誰?狗仔?粉絲?別告訴我是老百姓,不然我————」
「呂哥,都不是,我打的是導演。」
顧清忙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導————導演?哪個導演?」
呂導一下子愣住了。那股本來快噴出胸膛的火氣,瞬間哽在了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打導演?打的是導演?這————
「馮褲子導演。」
「馮褲子?就是小崔罵的那個?」
呂導詫異無比,語氣都不自覺地變得平復了很多。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自動腦補起各種可能的情節,「你打他是怎麼回事?他想潛規則你?」
這也不是不可能。
馮褲子的名聲在圈內早就爛了,仗著自己是「大導演」,對年輕女演員動手動腳的事跡一抓一大把。
只是沒想到,他口味這麼重,連男演員都不放過?
「呂哥,如果他是要潛規則我,那我就不是打他了,我當場得跟他拼命才對。」
顧清苦笑一聲,聲音里透著無奈,一五一十地解釋道,「我們今晚是去參加芭莎的一場慈善晚會,結果散會休息的時候,他趁我去開會,跟很多藝人在餐廳吃飯,逼迫我姐姐給他跳舞助興。
我恰好回來看到這一幕,所以就沒忍住氣,打了他一頓。」
「原來是這樣。」呂導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又問,「所以被鏡頭拍了?
「在包廂里沒被拍,大家都是藝人,不會用手機拍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小子要嚇死我呀。」
呂導如釋重負,整個人也被驚出一身冷汗。
他還以為自己精心籌劃的節自要付諸東流,那些心血、那些熬過的夜、那些跟領導拍過的胸脯————全都白費了。
結果,沒想到是顧清見義勇為去了。
逼迫人家姐姐跳舞,還是趁人家開會不在的時候,的確是夠下三濫的了。
呂導閃過厭惡和不爽,看來台里對娛樂圈還是太溫柔了,這種老東西居然還能蹦躂到現在。
「你小子還挺厲害的嘛,不講武德,去打一個老頭子。三兩拳下去,也不怕把人家打死。」
呂導對顧清反而又多了一份欣賞,笑罵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許,「對了,傷得重不重?別打成殘疾上新聞就行。」
「應該不會太重,我走之前他還罵我。」
顧清頓了頓,轉而道,「呂哥,他雖然不會爆,但是我打算後天開個新聞發布會。」
他的聲音帶著不平,「我知道是我打人不對,但是我不能接受這個事情。
他憑什麼這樣做?就憑他是大導演?他有大公司?是會報復我?可我不怕!
他不給我和我姐姐道歉,這個事情就沒完。
我不相信他真的能顛倒黑白,我的這麼多粉絲會幫我作證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衝動和熱血:「呂哥,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這個節自我退出吧。現在離春晚還有半年多,還有機會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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