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詭異的晚宴(1/2)
VIP病房的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馮褲子靠在病床上,背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皮膚下面慢慢遊走。
他下意識地想要換個姿勢,剛一動彈,就牽動了後背的擦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腦子裡還在迴蕩著小王總剛才那通電話里的咆哮—
「企鵝、阿里、度娘、黃果、月亮、凍方————這些平台的人全打來電話了!
全都在問我們華誼是不是要跟顧清開戰!你讓我怎麼回答?!」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黑惡勢力————黑惡勢力————京都總台?」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
「還有那企鵝、阿里、度娘、黃果、月亮、凍方————我————我————」
「總不能是我拍的電影被發現了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被子下面的兩條短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膝蓋骨互相碰撞,發出極輕微的「得」聲。
他是真的、真的快嚇尿了。
所謂「不知者不畏」。
越是見識過一些東西的人,才越會感到恐慌。
那些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
可他不一樣他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
尤其是,他一把年紀了。
兒女雙全,財富名利,該有的都有了。
豪宅、名車、收藏品、圈內地位————這輩子,值了。
可也正是因為擁有了這一切,他才更怕失去。
更何況,他還做過一些虧心事。
那些年,為了搶項目、為了踩同行、為了在圈子裡站穩腳跟,他用過的手段、說過的話、傷害過的人————
樁樁件件,都在此刻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理智。
恐懼是會發酵的。
短短几分鐘,他腦子裡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可怕的畫面。
被封殺、被調查、被那些陳年舊帳翻出來、被送進去踩縫紉機——————
尊嚴?
那是對不如自己的人才需要的東西。
他要自尊心真那麼強,就不會在去年跟王校長怒懟的時候,事後卑微得像條狗一樣去道歉了。
那是去年的事。
他嘔心瀝血拍出來的《我不是潘金蓮》,耗資巨大、陣容豪華,請了大冰冰來當女主角,宣傳鋪天蓋地,結果上映後票房慘澹,連成本都沒收回來。
他把票房失敗的原因歸咎於萬達院線的排片太少,於是在博客上發了一篇長文,以」
潘金蓮」的口吻控訴「老王」,陰陽怪氣地說什麼「10天的排片率還不到22%」、「一個電影人的委屈」之類的酸話。
結果,他沒等來老王總的回應,等來的是王校長一條撕開他所有遮羞布的博客:「馮大導演,您這片子我看了。這就是一部純爛片,觀眾不認可就是最大的問題。
自己拍得不好,還怪排片少?您這邏輯我也是服了。老子就不給你排片,怎麼著?」
措辭犀利,毫不留情,直接把他那套「藝術家的委屈」撕了個粉碎。
那段時間,他成了全網的笑柄。
熱搜掛了三天,評論區里全是嘲諷。
有人翻出他以前的採訪、以前的言論,逐條逐句地審判。
有人說他「江郎才盡」,有人說他「倚老賣老」,有人說他「活該」。
他扛了三天。
第四天,他扛不住了。
他讓經紀人發了一篇道歉聲明,措辭極其卑微,說什麼「一時衝動」、「不應該把個人情緒帶到公眾平台」、「向王先生表示歉意」————
可道歉完,又有什麼用呢?
《我不是潘金蓮》的排片率,一直到下映都沒超過15%。票房定格在4.8億,對於一部投資過億、陣容豪華的電影來說,撲得不能再撲了。
更致命的是,從那以後,他的新作品幾乎無緣在萬達影院上映。
哪怕道歉了,哪怕托人遞話了,哪怕低聲下氣地求了都沒用。
資本不跟你講人情,只跟你講利益。
你已經不掙錢了,誰還把你當回事?
他算是徹底清醒了,什麼叫資本的力量。
給你臉,叫你一聲「小鋼導演」;
不給你臉,那你跟一條哈巴狗有什麼區別?
以前他有能力、有精力,拍得出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甲方乙方》《不見不散》
《大腕》《手機》《天下無賊》————
那些年,他的名字就是票房的保證。
華藝把他當財神爺供著,要什麼給什麼。
圈子裡的人見了他,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地喊一聲「馮導」?
可現在呢?
他老了。審美跟不上時代了。
那些年輕人喜歡的電影,他看不懂,也不屑去看。
他覺得自己拍的是「有深度」的東西,可市場不認。觀眾不認。資本也不認。
那些曾經的好友,也被他一個個背刺完了。
跟王爍鬧翻了,跟葛大爺漸行漸遠了,跟張一謀、陳凱哥這些老同事,也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用盡心血拍出的《芳華》,就是他給自己電影生涯畫下的最後一個句號。
他想用這部電影告訴所有人:我馮褲子還能拍!我還有東西!
我還是那個能拍出好電影的導演!
可這僅存的「良心」,只關乎於電影。
不代表他不是一個爛人啊。
·:「小明,給我來支煙。」
馮褲子的聲音沙啞發顫,他抬起手,朝黃教主勾了勾手指,動作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
「馮導,醫生說————」
「醫生還說老子快特麼死了呢,我死了嗎?!」
馮褲子一把奪過黃教主遞來的煙,動作帶著幾分急躁和惱羞成怒。
他叼在嘴裡,手指有點顫抖一不是氣的,是怕的。
借火的時候,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火苗在菸頭上跳躍,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又緩緩吐出來。
白色的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升騰、擴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的餘光偷偷掃了一圈病房裡的幾個人一黃教主站在床尾,表情微妙:鍾楚欣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他:另外兩個留下來「照看」的藝人,站在門口附近,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氣氛尷尬得像凝固的豬油。
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硬撐著扯出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聲音故意放得很大:「嗨,這小畜牲還挺有本事的,認識的人還不少。連我兄弟都打電話,勸我放他一馬,別動氣。」
眾人:「————」
馮導,您確定是在「勸」您嗎?
那罵聲隔著三米外,他們都能聽見。
什麼「你想害死我們」、「你他媽想女人想瘋了」、「老子恨不得砍了你」————這要是「勸」,那全世界的勸架都是這個調調。
可沒人敢戳破。
大家只是沉默著,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馮褲子臉皮再厚,也有點招架不住這沉默的審視。
他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煙叼在嘴角,煙霧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有點累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看到鍾楚欣還愣在那裡,慢半拍地沒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聲音更大了:「你也給我滾!」
鍾楚欣身體一抖,眼圈微紅,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巴不得離開。道別的話說得客氣又周到—「馮導您好好休息」、「馮導保重身體」、「馮導有事隨時聯繫我們」————
每句話都體面得無懈可擊,連關門的聲音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響動。
門關上的瞬間,病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馮褲子一個人靠在病床上,靜靜地抽完了那支煙。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忘了彈,掉在白色的被單上,燙出一個小小的焦黃色的洞。
他把菸蒂撼滅在床頭柜上的水杯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滋」響。
剛要往後靠上枕頭,又疼得齜牙咧嘴彈了起來,後背的擦傷像被人在傷口上撒了鹽。
「嘶——草!」
他咬著牙,慢慢地把身體調整到一個不那麼疼的角度,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對顧清的恨意,像螞蟻一樣在骨縫裡爬,止都止不住。
王校長那件事,頂多是「罵」他拍了個爛片。
嘴皮子上的功夫,傷不了筋骨。
罵完了,他還是馮褲子,還是大導演,還是能拍電影、能掙錢。
可顧清不一樣。
這小子是真逮著自己打了一頓!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疼在肉里,更疼在面子上。
真要認慫,這口氣自己真的能咽下去嗎?
活了一輩子,他為的不就是這張臉嗎?
「可不認慫道歉————又能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色陰晴不定,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現在的華藝,不是以前的華藝。
那兩個姓王的,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
股價跌得厲害,投資的房地產項目暴雷,資金鍊緊繃得快要斷掉。
他也不是以前那個蔑視圈內所有同行的馮大導演了。
票房號召力沒了,觀眾緣沒了。
「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
馮褲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這小子頂多是靠著這張小白臉傍上了什麼人,並沒有太強的家世。因為他火,才有人罩著他。
要真是什麼天王老子,我早就死了。」
這個邏輯,他自己也不太信。
可人就是這樣,在絕望的時候,總要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個理由破綻百出。
他拿起手機,翻到經紀人的號碼,猶豫了兩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宗,發生什麼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最近風頭不好,我得避避,暫時不能跟這小子硬碰硬。
你以我的名義,編輯好道歉信息,給他們仨分別發一下。敷衍敷衍就得了。」
作為一個自認的「老爺們」,他嘴上肯定不能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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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褲子正要掛電話,又想起什麼,連忙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故作平靜地補充道:「哦對了我說的敷衍,你可別真發三份一模一樣的。稍微改改,聽明白了嗎?」
「給他點臉,見好就收就得了。要真讓老子拖著半條命,親自趕過去跟他道歉————」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狠勁兒,「我————我————我踏馬當場死給他看!」
「知道知道,馮導,我明白,我保證安排人好好編輯一下。」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急忙正色說道,「保證跟王校長那次一樣,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能不了解自家這位大爺的脾性嗎?
死鴨子嘴硬。
上次跟王校長鬧矛盾的時候,也是這副德性——嘴上說「老子不稀罕」,轉頭就讓他們團隊低聲下氣地去道歉,措辭改了八遍,發出去之前還要再三確認「不會顯得太卑微吧」。
沒辦法,這就是團隊的用處。
老闆負責硬氣,團隊負責善後。
老闆負責要臉,團隊負責不要臉。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嗯。
「」
馮褲子鼻息里發出一聲重音,面色稍好了些。可那股氣慪在心裡,實在咽不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又說:「這小畜生後面的檔期,你派人去查一下。」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近期別查,最好查查明年的拍攝檔期。如果是拍電影,跟我匯報一下。」
陽的來不了,那他就來陰的。
好歹在圈內混了那麼多年,這張老臉還是有一點份量的。
顧清如果去拍電視劇,去演三大廠的劇,他沒本事出手。
可電影圈那是他耕耘了幾十年的地盤,抬頭不見低頭見,人脈盤根錯節。
他非得使一點絆子不可。
弄不死顧清,也非得噁心他一下!
給他增加點難度,讓他知道知道,這圈子裡,有些人是不能隨便得罪的!
總算找到了能出氣的方式,馮褲子感覺胸口的鬱結散了不少。
他忍著背痛,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至於晚上的芭莎晚宴?他腦子抽了也不會去。他也沒那個臉去。
今天晚上,註定是他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個夜晚。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間八點半,芭莎慈善夜的主場館燈火通明,璀璨如星河。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折射出千萬道細碎的光芒,將整個場館映照得如同白晝。
紅毯兩側,攝影師們架好了長槍短炮,工作人員在進行最後的設備調試。
場館內,陸陸續續有藝人進場。
女明星們重新換上各色高定禮服,或優雅或性感或清純,爭奇鬥豔。
男明星們則多以西裝示人,或沉穩或俊朗或儒雅。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舉手投足間盡顯明星風範。
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
這些進場的藝人們,在落座之後,全都是左顧右盼,表情都很怪異。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用眼神示意同伴看向某個方向。
「,你聽說了嗎?」
一個穿著裸粉色禮服的女演員壓低聲音,湊到同伴耳邊。
「是那件事吧?我聽說他連打了馮導兩拳!」同伴的眼睛瞪得溜圓,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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