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今年,我想和你一起過年…(1/2)
飲食公司的會周硯去聽了,首先是對過去一年飲食公司麾下的各大表現得好的飯店進行表彰,其次對表現不好的國營飯店進行批評。
好巧不巧,蘇稽國營飯店的主任嚴文就坐在周硯身邊。
看著被訓得抬不起頭的嚴文,周硯把最近的傷心事全都想了一遍,還是沒忍住笑。
江華頗為嚴厲道:「嚴文啊,你看看坐在你身邊的周硯,一家小小的個體飯店,開業不過半年的時間,就能把生意做得那麼紅火。
蘇稽國營飯店到現在都二三十年歷史了,生意一向很好,怎麼在你手裡變成這個德行了?你該好好反思反思!好好向周硯討教學習!」
「是,江經理說的是。」嚴文滿頭大汗,連連點頭,一臉忐忑的坐下。
「嚴主任,不好意思啊。」周硯憋住笑,有些歉意道。
「沒————沒事。」嚴文擠出點微笑,他能說什麼呢,周硯勇奪三榜第一,作為廚師和個體戶代表上台講話。
他如今不光是孔派新門面,也是飲食公司領導眼裡的金疙,是嘉州餐飲業的閃亮新星。
嚴文混了二十年的官場,哪會看不懂形勢。
惹誰也惹不得周硯啊。
反思?
他已經反思兩個月了,越反思,國營飯店的生意越糟糕。
問題在哪他很清楚,可也不能想著幹掉周硯啊。
過去一個月,他對國營飯店的所有服務員進行了相當嚴格的培訓,完全按照上回孔國棟給他拿的指南進行調教的。
過去一個月,蘇稽國營飯店沒有發生任何一起毆打顧客的事故,堪稱奇蹟。
與客人吵架的次數為六次,同樣為歷年有記錄以來最少的。
服務員素質提升明顯,服務意識有顯著提升。
但上個月的營業比上上個月又降了三成。
看到月底帳單的時候,嚴文都忍不住笑了。
屬實是沒招了。
周二娃飯店發展的太快了,如今不光是在嘉州紡織廠聞名,在蘇稽鎮上也是名聲漸顯,已然超越蘇稽國營飯店成為嘉州人聚餐、包席的第一選擇。
樟茶鴨、燈影牛肉、干燒岩鯉、雪花雞淖————
你說說,這誰遭得住啊?
殺雞焉用牛刀!
別說蘇稽國營飯店了,樂明飯店能把這些菜都端上桌嗎?
按照這個趨勢,嚴文已經做好了年後關門大吉的準備了,他也不知道要被調到哪裡去,像他這樣失敗的管理,可能要被調去守倉庫了。
但是啊!
今天的年終總結大會,周硯宣布了一個好消息,明年周二娃飯店要從蘇稽搬到嘉州。
嘿嘿————
先前在大會場,坐在後排的嚴文差點笑出聲來。
可算是要把這大魔王送走了啊!
嘉州的各大飯店,感受恐懼吧!
周二娃飯店一走,蘇稽國營飯店一家獨大的局面將再次出現,他們又能喘一口氣了。
想到這,嚴文忍不住開口:「謝謝啊,周老闆。」
「啊?哦,不客氣。」周硯微微點頭,他還謝謝咱呢?
這場會議上,周硯被提了四五次,儼然成為了各大飯店學習的對象。
這讓周硯感受到了一些壓力,這不是純純給他拉仇恨值嘛。
還好他後台夠硬,國棟師伯不光是樂明飯店的副總經理,在飲食公司內部也算是中層幹部。
江華訓話結束,看著周硯道:「周硯,在座的大半都是嘉州各大小國營飯店的負責人。今天邀請你來參加這個會議,是想請你具體分享一下飯店經營中的一些實操手段,讓大家學習學習。」
會議長桌上,眾人的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周硯身上。
周硯起身,面帶微笑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輩,我不過是一個開店半年的新人,學習不敢當,只能說是互相交流吧。」
眾人微微點頭,這年輕人雖然成就不小,倒也還算謙遜。
周硯開口道:「那我就簡單從飯店服務到客戶維繫簡單講幾點,這也是我觀察到的國營飯店與做得好的私營飯店之間最大的區別————」
周硯挑了個小的點深入講了進去,關於國營飯店的服務,這也是被病最多的一點。
周二娃飯店能夠完成突圍,除了在味道上下苦功之外,在服務上也是按照較高的標準執行。
微笑待客,三張抹布,客人吃完立馬收桌————
那些看似普通的點滴,才是讓客人願意一次又一次來消費的原因。
趙嬢嬢,周沫沫,儼然已經成了紡織廠工人們最喜歡,最親切的朋友了。
而許多國營飯店的服務員,眼高於頂,傲慢而冷漠,根本就沒把客人放在眼裡,稍有不順心的,罵人都是輕的。
就這態度,客人要是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不走?
大家都沒毛病,沒人喜歡拿著錢去挨罵的。
周硯當美食博主的時候,也見過一些因為店主態度惡劣而在網上火了的店鋪。
這種店,哪怕有流量他都不會去拍。
什麼玩意啊?花錢去找罵?
賤不賤呢?
做的好吃,老闆又會做人的店都關門了是吧?
周硯叭叭說了十分鐘,一眾國營飯店負責人聽得可認真了,不少還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顯然也覺得周硯說的很有道理。
「一點淺見,讓各位見笑了。」周硯結束了聊天。
江華帶頭鼓掌,眾人紛紛跟著鼓掌。
「講的好啊,深入淺出把咱們國營飯店最大的問題給講明白了。沒把客人當客人,都把自己當主子呢!」江華看著眾人道:「趁著這個機會,我今天也給大家說句明白話,明年咱們嘉州飲食公司主抓的就是各大小飯店的服務。」
「我會成立一個巡查組,全年對嘉州各大飯店進行巡查,巡查組會對各大飯店的服務進行打分,不合格的,等著遭收拾吧!」
江華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
眾人紛紛低頭,神態中透著幾分凝重。
遭了,明年的考核又增加了一項。
不過這事上個月就已經傳出風聲了,大家心裡倒也還算有點預料,不算太突然。
服務考核的是飯店服務員的態度,這群娘們,別說客人怕了,連他們這些領導有時候都犯怵。
犯渾的時候,可不認你領導不領導的。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準時結束,五點鐘了,不能耽誤吃飯不是。
周硯跟江華簡單聊了兩句,跟孔國棟打了聲招呼,便出門去了。
門外,肖磊、鄭強和阿偉他們已經等候多時。
「黃鶯回去了?」周硯左右看了眼。
阿偉說道:「回滷味店忙去了,今天生意最好的嘛。她說了,下回有空再吃你的慶功宴。」
周硯笑著道:「要得,那我們去吃火鍋嘛,這個點過去剛好合適。」
周硯點頭,喊上眾人一起往東大街去。
除了肖磊和鄭強他們,老羅父子,孔慶峰,他們都來了。
周硯點了一下,差不多湊一桌挺合適的。
吃火鍋嘛,人多就多拿點菜,人少就少拿點,人多人少都能吃,不是非得一桌湊十個人才行。
孔慶峰笑道:「國棟也是,飲食公司的會那麼無聊,把你喊去爪子?莫非還讓你去給他們上課嗎?」
「師叔祖,你還真猜對了,讓我講講飯店要怎麼開呢。」周硯笑道。
「他們要是能向你學習,那倒也沒錯,可這一年年積累下來的臭脾氣,沒到要關門歇業那一步,多半是很難改的。」孔慶峰撇撇嘴,「樂明飯店算是改的早的,從我跟師兄掌勺當主廚那會,就要求服務員要尊重客人,也算是一直貫徹下來的。」
「外面的飯店,有些服務員的脾氣,比家裡的婆娘還要歪。大前年在臨江的國營飯店吃飯,那店裡的火爆豬肝炒老了,我說了兩句,服務員上來把菜給我倒了,還要打我嘞。」
「我都快八十歲了,她拿起飯勺還要給我一耳屎,凶的批爆。」
「去年臨江國營飯店經營不善,投票表決是否要關閉,我投下了關鍵的一票贊同票。」
「這種破飯店,關他媽批!那種服務員,還是回去種田、養豬好了,免得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欠她錢一樣。」
「三十年前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她穿件服務員的衣裳,就覺得自己成主子了啊?沒點哈數!」
「像你們這樣的私營飯店越來越多了,這是好事,廚師就業路子多了,顧客的選擇也多了。服務態度不好老子就換一家,慣到你的!」
孔二爺一番話,把眾人都逗笑了。
「師叔祖真性情。」周硯笑著豎起了大拇指,還得是孔派老炮,話糙理不糙。
一行人騎著車浩浩蕩蕩直奔劉二嬢火鍋。
今天周末,東大街上全是人,自行車都得下車推著走。
周硯看了一眼,果斷讓眾人先把車停到邱家老宅去。
孔慶峰站在門口,瞧著眼前這座老宅:「這不是邱家老宅的嘛,當年邱家大小姐邱綺就是從這齣嫁到段家的,他們的婚宴在飛燕酒樓辦的,我跟師兄還去做了三道菜,一晃都四十多年了。」
「師叔祖,就是邱家老宅,邱老太太把這老宅賣給了我,年後我就準備推掉在這建一座新酒樓。」周硯把車停好掛上鎖,笑著說道。
「這個地段位置好好哦,轉角鋪,兩邊來來往往都是客人,正對著的還是嘉州碼頭。」老羅左看右看,頗為感慨道。
小羅也頗為激動道:「老漢兒,我悟了!原來這就是周硯說的好鋪子哦!這要是開個飯店,隨便拿個都能做得起走!」
「就是!」老羅也跟著點頭。
「算球,要是隨便哪個都做得起走,那天下的廚師都去當老闆了。」孔慶峰看著兩人笑了笑道:「小羅,小小羅,你們父子倆個還不死心嗎?那店要是開不下去,不如早些關門,還回樂明干。國棟說了的,給你們辦得停薪留職,年後想回去就回去。」
「師叔————」老羅欲言又止,有點猶豫。
周硯果斷開口道:「老羅師叔,等我把飯店搬到嘉州來,飯店規模擴大,我也要招募幾名經驗豐富的大廚和一些青年廚師。你跟小羅要是願意來的話,我可以給你們開之前在樂明時候的雙倍工資。」
「這樣啊————」老羅看著眼前的老宅,又看了看外邊人來人往的街道,同樣有點遲疑。
一旁的小羅眼睛一亮,已然躍躍欲試。
「小羅,你曉得我這個月的工資有好多不?」阿偉攬著小羅的肩膀笑著說道。
「好多?」小羅好奇問道。
「130!」阿偉得意道,「比我老漢兒的工資還高了二十多塊,今天早上帶我媽去買了一雙皮鞋,給我老漢兒買了條煙,我老漢兒都給我敬了個禮。」
「不是說120嗎?哪個發了130?!」小羅震驚。
「還有10塊獎金噻。」阿偉笑眯眯道:「曾姐負責做包子,她這個月工資加提成加獎金有160呢!」
「160!零頭都比我在樂明的工資高!」小羅瘋狂心動,他在樂明不是正式工,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就算這回拿了三級證書,回去能夠轉正了,工資也得從五十多開始慢慢往上漲。
但阿偉跟著周硯,一個月都能掙130了!
讓他再去樂明,一個掙五六十,心裡多少是有點不太樂意的。
要是能翻個倍,一個月有個一百塊,一年就是一千多,買輛二八大槓,再買個電視機————
腦子裡這麼一想,頓時覺得開店什麼的實在太苦了,真不如阿偉這樣灑脫自在啊。
老羅想了想道:「要得,我們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嘛,這段時間偶爾也能接到一兩個包席訂單,還是勉強能開起走。」
「好,你想好了隨時來找我。」周硯點頭,老羅他們投了八百進那個飯店,心有不甘是能理解的。
當然,他也不著急,新酒樓這邊還需要一些時間來建設,老羅和小羅父子倆要是現在來了,反倒不太好安置。
他就是把態度再次表明了,是跟樂明飯店發起競爭。
孔慶峰聞言笑了笑道:「去周硯那裡也行,這娃娃連樟茶鴨和燈影牛肉都整出來了,去了能學到新東西。我要是年輕二十歲,我都要去周二娃飯店上班。」
「您現在也不老,隨時來都行。」周硯笑道。
孔慶峰搖了搖頭道:「現在不行了,這把老骨頭的最後一點骨油,要在樂明培訓基地燒完,能多教一點是一點,能多教一個學員算一個。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國營飯店節節敗退,又回歸到解放前的私營飯店百花齊放,各家廚師只教各自徒弟,回到家傳、師承那一套,門外的廚師根本就進不來。
我估計很多費工費力的傳統菜,以後都會慢慢沒得人做,然後就失傳了。」
周硯不笑了,看著孔二爺,心中肅然起敬。
老一輩的川菜大師,看的太長遠了。
隨著時代浪潮滾滾向前,強如榮樂園,到了四十年後,也沒了如今這般特殊的地位,成了成都諸多老字號川菜館打卡點,被一個做輪胎的品頭論足。
而那些工藝複雜,費工費力的經典川菜,也隨著一代廚師的老去,漸漸消失。
神仙鴨、干燒岩鯉、芙蓉雞片、罈子肉————你要不是特意去找,還真是很難在川菜館吃到這些經典川菜了。
一來是廚師不會,二來就是效益和利潤不行,下了菜單。
老師傅不教,新廚師不學,這就斷層了。
最後就剩幾家老師傅還在堅守的飯館,一般會取個名叫XX私房菜。
正不正宗不好評價,周硯那會還沒開鑑定。
但價格確實貴,已經脫離了人民群眾。
三五好友吃一頓,稍不注意就是幾千塊。
當然,現在一頓高端宴席,價格一樣昂貴。
但以傳統川菜宴席作為主打的川菜館子,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相對小眾的存在呢?
周硯思索了一下,或許是對利潤的極致追求吧。
「師叔祖,你要不嫌棄,明年給我在培訓基地排十節課嘛,我抽空來上。我不是頂著樂明培訓基地的實習教師的頭銜的嘛,總歸還是要做些事情噻,雖然我經驗不夠豐富,但有幾道菜還是非常樂意跟大家分享做法和技巧的。」周硯說道。
孔慶峰看著周硯,滿是欣慰地笑了:「嫌棄錘子!全省第一的廚狀元給他們上課,他們就偷著樂吧!
你就講你拿滿分的五道菜,保證每一堂課都是滿員的,走道里都要坐滿人!」
「要得。」周硯笑著點頭。
「你師爺要是曉得你這個徒孫考全省第一,還要接棒給大家上課,肯定安逸壞了。」孔慶峰有些感慨道。
周硯拍著胸膛保證道:「師叔祖你放心,只要我還當在嘉州當一天廚師,我就來上一天課。等我以後退休了,來替你們繼續守著這培訓基地,繼續給嘉州培養青年廚師。」
「兒豁?」孔慶峰腳步一頓,抬頭看著周硯。
「兒豁!」周硯鄭重點頭道:「哪怕將來樂明培訓基地倒了,只要我的飯店還開得起走,不管大小,我都會整個孔派培訓基地把孔派技藝發揚光大,繼續傳承下去。」
「好啊,好!」孔慶峰緊緊握著周硯的手,眼眶有些紅了。
阿偉看著孔慶峰,心頭一陣熱血沸騰,跟著道:「師爺,那我以後也來培訓基地給年輕廚師們上課。」
「阿偉,我曉得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孔慶峰點點頭:「誤人子弟的事情,我們就少做點嘛。」
眾人頓時笑成一團。
阿偉:「?」
一次外向,換來終生內向。
「我是說,等我跟著周師學好了技術,也被別個稱得上一句偉師父的時候,我也來教學生嘛。」阿偉認真強調道。
孔慶峰也認真點頭:「要得,我爭取活一百歲,希望能看到這一天。」
阿偉:「————」
「要得,祝您長命百歲,福如東海。」
唉————
能咋辦呢,自家親二爺,還是親師爺。
肖磊沉默了一會,同樣表情鄭重地看著孔慶峰:「周硯說得對,當年師父辦培訓班,將孔派家傳技藝整理傳授給嘉州眾多青年廚師,到如今已經將近三十年。
一晃眼,師父已經仙逝,我們這些三代弟子也都成中年人,是該有人接棒把這件事繼續做下去。
師叔,你要覺得我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只管說,我也會儘量安排時間。」
「要得,石頭當了二十年總廚,在後廚管理、調度,以及很多菜品烹飪上都積攢了非常豐富的經驗。雖然一級屢考不中,但綜合水平在孔派三代弟子中其實是排名前列的。」孔慶峰看著肖磊點點頭道:「只要你不教樟茶鴨就要得。」
肖磊:「————」
老師叔出手,他是真沒招了。
孔慶峰笑著說道:「要得,等過了年我就把課程日期排出來,到時候你們先選日子,將就你們的時間來安排。」
眾人步行到了劉二嬢火鍋店,孔慶峰看了眼招牌道:「這家火鍋好,上回吃了回去沒鬧肚子。上上回吃了外邊那家劉三姐火鍋,晚上就沒從廁所出來過。」
拉不拉肚子,是評價一家火鍋店是否乾淨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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