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傳承(1/2)
第163章 傳承(3w大章)
孔瑞接過茶,喝了一口,笑著將跪在地上的兩位少年攙了起來,「慶峰、慶傑,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的徒弟,跟懷風一起學廚。」
「我們這個行當有句話叫做:千兩黃金不賣道,十字街頭送故交。」
「你們是我侄兒,所以我收你們為徒,傳的是家傳手藝,日後不管你們學會了好多,都不得外傳,曉得不?」
「曉得了。」兩個少年垂著頭,垂在身前的手緊緊攥著,聲音有些青澀。
他們身上穿著半舊的棉麻衣裳,搭在身上空蕩蕩的,就像掛在竹竿上一般,微微弓著的背,甚至印出了嶙峋的骨頭。
周硯心中輕嘆了一口氣,孔慶峰的記憶應該格外深刻,剛拜師的他確實瘦骨嶙峋,扯根稻草就能把褲腰帶拴上。
他看了眼一旁的牆上,一行時間格外醒目:12
孔慶峰拜師成功。
周硯在少年的眼睛裡看到了緊張,也看到了一絲光。
簡單而繁複的拜師禮在三位大師的見證下圓滿結束。
孔懷風把托盤放下,攬著兩個少年乾瘦的肩膀笑著向外走去:「慶峰、慶傑,走,我帶你們去看看你們住的地方,今天開始,你們就跟我住一個屋。」
他比二人足足高了一個頭,看起來自信又陽光。
房子不大,也算不上豪華,一處堂屋,一個小院,兩間房便是全部。
三個少年住一屋,擺了兩張木板床,過道便只剩半米寬,床頭放著一摞書。
天色轉黑,孔慶峰和孔慶傑坐在床上,摸著軟和的棉被,看著可以關嚴實的門窗,眼睛都亮晶晶的。
孔懷風坐他們對面,微笑道:「擠是擠了點,不過我老漢兒說了,才回來將就住,等過兩年掙到錢,再換個大點的房子。」
「懷風哥,房子還不夠大嗎?」孔慶傑左右看著,滿眼欣喜:「這比我們房子大多了,還有棉被睡,我們在家睡的是稻草,蓋的被子前些天被雨水打濕了,蓋在身上一點都不暖和。這個被子摸著好舒服,是給我和大哥蓋的嗎?」
孔懷風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露出了幾分憐憫之色,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悶:「對,慶傑你和慶峰睡那張床,你們瘦點擠一擠,我睡這邊。」
「謝謝懷風哥!」兩個少年雀躍地說道。
孔懷風也笑了,擺手道:「不謝,那我們睡了嘛,明天一早還要起來練刀工,起晚了要遭我老漢罵。」
三人窸窸窣窣爬上床,床頭的油燈吹滅,孔懷風一會便睡著了,打著輕鼾。
另一張床上,孔慶傑有點迷糊的小聲道:「大哥,這被子好舒服哦,我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被窩……」
「慶傑,我們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讓孔家人都能吃飽飯,都能睡上暖和的被窩。」孔慶峰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透著堅定的光。
身旁傳來了弟弟呼呼鼾聲,比隔壁孔懷風都要響。
孔慶峰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幫他把被角掖好,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
周硯眼前一黑,再度亮起。
牆上一行紅色時間:13
露天院子裡擺著三張石桌,桌上擺著三塊墩子,外邊天色剛亮。
兩個少年站在墩子前,握著菜刀,正在切冬瓜。
三個月過去,孔慶峰和孔慶傑瘦削的臉頰上明顯長了不少肉,棉麻的薄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像之前那樣透著嶙峋的骨頭了。
兩人的左手上布滿了新舊傷痕,特別是孔慶峰,手上的傷痕密密麻麻的。
六月的天,早上都帶著幾分悶熱。
兩人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
當然,也不一定是熱的緣故,因為旁邊還站著手握戒尺的師父。
「啪!」
戒尺抽在了孔慶傑的右手上,立馬顯出了一道紅印。
孔瑞沉著臉道:「你看你切的啥子東西!冬瓜片切的那兩片是一樣厚的?你手指離那麼遠,生怕被刀碰到一點,怎麼練得好直刀法?」
「喊你左手持料,要按穩當,用中指第一關節頂住刀身,一邊切一邊往後退,保證退的距離是一樣的,這樣切出來的片厚度就會一樣!
「你越害怕,刀越容易空刀切到手指。」
孔慶傑握著刀不敢放,往回縮了縮手,眼眶裡已經泛起淚光,點頭小聲道:「師父,我曉得了。」
「再切一塊冬瓜繼續練!我看著你切!」孔瑞沉聲道,神情依然嚴肅。
孔慶傑切了一塊冬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切了起來。
「左手要穩!對,就是這樣。下刀要直,直上直下,不能偏里也不能偏外,不然切出來的片和絲形狀都丑得很。」
「手腕要靈活噻!關節是能動的,又不是石頭做的,對,這樣……」孔瑞一邊指導孔慶傑,一邊扭頭看著一旁的孔慶峰。
孔慶峰握刀已經頗穩,菜刀直起直落,切出來的片雖然還有些厚,但總體還算均勻。
他的手上又添了一道新傷,鮮血從中指慢慢往外淌,切的不深,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不緊不慢的把手頭這塊冬瓜切完,才拿起一旁的紗布把傷口上的血拭去,不用師父提醒,自己又去切了一塊冬瓜繼續切著。
孔瑞微微點頭,把目光轉回到孔慶傑身上,眉頭一皺:「手抬高點!用手腕的力量來切,刀口觸墩有一個自然的回力,先找到那個感覺!」
周硯在旁認真瞧著,腦子裡閃過許多小周練習刀工時的記憶,無數畫面重迭,竟是如此的相似,甚至連師父的話都是一樣的。
這……或許也是傳承的一種?
院門被頂開,孔懷風扛著兩個二十多斤的大冬瓜進門來,笑著道:「老漢兒,今天的冬瓜便宜,我講了點價,花平日一個半的錢買了兩個。」
「麼兒都會講價了,得行哦。」孔瑞過來幫他把冬瓜接了放在一旁的廚房陰涼處,笑著拍了拍他肩上的白灰,「你這個當師兄的去看著,特別是慶傑,三個月都沒啥長進。」
孔懷風溫聲道:「老漢,慶傑還小的嘛,菜刀都握不穩,切的差點也能理解。我這段時間帶他鍛鍊鍛鍊,先把力量練起來。」
孔瑞搖頭,神情嚴肅道:「十二歲不小了,既然他拜師學藝,那就要有個端正的態度,慶峰的天賦還不如他,每天至少比他多切一倍冬瓜,現在已經快要掌握直刀法的基本功了。」
孔懷風忍不住笑著搖頭:「慶峰太勤快了,一天練八九個小時,我們家的雞看到冬瓜和南瓜都害怕,要不再買個大鵝回來養?」
「莫要東拉西扯,喊你去看著就去看著!」孔瑞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道:「今天開始你跟我學做紅燒黃辣丁。」
「真的?!」孔懷風眼睛一亮,「要得!不枉我這三年殺了幾千條黃辣丁,也該到我煮的時候了!」
孔瑞笑著搖頭,轉身往堂屋走去。
孔懷風探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進廚房倒了兩碗涼茶出來,小聲道:「噓,快點喝,喝了再切!」
兩少年把菜刀輕輕放下,雙手接過海碗就噸噸猛灌,一會功夫就把一碗涼茶喝了個精光,同時呼了口氣,衝著孔懷風咧嘴笑。
「行了,抓緊練,別偷懶。」孔懷風接回碗,看著兩人神情認真道:「師父說了,等你們啥時候把直刀法掌握好了,就帶你們進樂明飯店的後廚,那才是真正練刀工的開始。」
「師兄,那不是比現在還辛苦啊?」孔慶傑有些苦惱道。
孔慶峰卻是眼睛一亮,「師兄,去了後廚,是不是就能切南瓜、冬瓜之外的東西了?」
「沒錯,樂明飯店的菜單上有上百種菜,只要你願意切,有的是食材給你練手。」孔懷風笑著點頭。
「太好了!那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再加練兩個小時,早日掌握直刀法!」孔慶峰握拳,有些興奮道。
「鍋鍋,求放過!」孔慶傑抬頭,眼含熱淚:「我是你的親弟弟啊……」
「我愚蠢的弟弟啊,人只有努力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孔慶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樣。」
……
畫面漸暗,再度亮起,已是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後廚。
時間:13
長案板前,孔慶峰手握菜刀,目光堅定的切著土豆塊,一旁的木桶里已經泡著兩桶切好的土豆。
土豆切完切黃瓜、苦瓜……
切塊、切片、切絲、切條……
牆上的時間在一天天的快速流動,他的直刀法越發嫻熟,切的速度越來越快,切的也越來越好。
孔瑞和孔懷風的身影不時出現,對他的動作進行校正和指導,有時還會親自上手教導。
等到孔慶峰開始學推切法和拉切法的時候,已是三個月後。
許久不見的孔慶傑終於出現在後廚。
他長高了半個頭,也長了些肉,墩子擺在孔慶峰的身邊,看著身旁正在切肉絲的孔慶峰,一臉羨慕:「哥,你真學會切肉絲了啊?師父昨天才第一回讓我碰黃瓜呢。」
「工作場合,喊師兄。」孔慶峰頭都沒抬一下,「趕緊切你的,好不容易才通過師父的測試,今天這一桶土豆切完,切好了留下,切不好又回去練三個月。」
「哦!」孔慶傑應了一聲,拿起菜刀認真切土豆,動作不算快,但架勢已經頗為標準,切出來的土豆塊有板有眼,大小均勻。
「哥,你不歇會嗎?」
「師兄,這是我的土豆啊?」
「二師兄,這是大師兄的黃辣丁,你也要搶著殺嗎?」
「孔慶峰,收手吧,你這樣我害怕……」
孔慶傑站在角落裡,看著在後廚如花蝴蝶般啥活都搶著乾的孔慶峰,不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憂愁。
「慶傑,站在這裡幹啥子?」孔懷風端著一份紅燒黃辣丁準備上菜,看著站那發呆的孔慶傑笑問道。
「大師兄,二師兄不是墩子嗎?他為啥啥都做呢?」慶傑疑惑道。
孔懷風聞言看了眼正給師父擦灶台的孔慶峰,笑著道:「廚師是勤行,勤快的人才能從師父那裡多學手藝,你看慶峰這段時間進步多快,可不止刀工上的那點長進。」
孔慶傑撓頭:「我們不是才開始學刀工、刀法嗎?」
孔懷風笑道:「沒得事,你先把刀工、刀法學好。」
時間一天天流逝。
孔慶峰的刀工日漸精湛,相繼掌握了鋸切法、側切法、滾切法。
以及平刀法中的平刀片、退刀片、拉片刀、斜刀片、反刀片。
砍刀法也是直刀砍、跟刀砍、拍刀砍一樣樣掌握。
拍、捶、剁、削更是嫻熟運用。
這期間,孔懷風就在旁邊的灶台上跟著學做菜,一次次被孔瑞呵斥,被戒尺抽打,被罵的狗血淋頭。
孔慶傑在旁瑟瑟發抖,切的更小心了。
這一晃,便是三年。
孔慶峰成了樂明飯店後廚最受廚師喜歡的墩子,一般碰上重要的宴席,大廚都是點名要孔慶峰切菜。
孔慶傑火候還差點意思,但基本功還算紮實,混在後廚墩子裡邊不顯突出,也沒拖後腿。
……
時間:12早:6:00
城北早市。
天灰濛濛亮,孔瑞在前邊走著,孔慶峰背著個空背篼跟在他身後。
「慶峰,你的刀工已經相當嫻熟,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正式學做菜。」孔瑞邊走邊道:「學做菜要先學會『認和選』,你每天在後廚切的材料是有採購專門去採買的,但作為廚師,你必須要搞得清楚原材料是哪路貨以及有啥子規格和講究。」
「一個廚師要想獨當一面,會挑食材是最基本的。而最新鮮的食材,就藏在這早市裡頭。要想弄到最好的食材,必須起早摸黑,風雨無阻,下刀子都得出門。」
「你看這個黃辣丁,品質好好嘛,活蹦亂跳,表皮一點傷痕都沒得,都是下河摸的,挑這種大小的拿來紅燒最巴適。」
「挑蔬菜,要一看、二摸、三聞,比如這個黃瓜,要選毛刺多的,摸起來扎手生硬,聞著有股清香的,不管是拍黃瓜還是切絲涼拌,口感和水分都很足。」
「你看這青辣椒,彎的皮薄比直的更辣,可以根據客人的口味來選用……」
孔瑞背著手,帶著孔慶峰一個一個菜攤看過去,不時蹲下挑挑揀揀,跟他講解選菜的技巧,以及優劣之分。
一般上了手的菜,多少都會買一點,攤販也是高高興興地。
周硯跟在後邊認真聽著,祖師爺講的太細了,完全是把自己的經驗揉碎了一點一點教給徒弟。
他一路跟著聽,受益良多。
可惜他鑑定一開,好壞無從遁形。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用,以後他要是收了徒弟,這些知識可都是熱乎的。
傳承是什麼?
不是一張菜譜,也不是高人指點。
而是一整套將一個純新手領入門,教他一步步成長為優秀廚師的方法。
孔慶峰這個懵懂少年,花了三年時間將刀工練好,而這三年間,孔懷風則是從墩子進階為一名真正的廚師,馬上就要開始正式獨立掌勺。
三年後,孔慶峰可能也會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廚師。
孔派廚師的培養周期一般為六年,六年可獨立掌勺者,算天賦不錯的。
六年還炒不明白的,那就只能繼續練,直到出師為止。
所以當他們聽說周硯只學廚兩年半,竟然炒出那樣一份火爆豬肝,震驚不言而喻。
早市逛完,背篼也裝滿了。
孔慶峰腰杆挺得筆直。
三年過去,十七歲的少年,已經褪去了初到嘉州城的青澀與瘦弱,他現在和孔瑞差不多高,身姿看起來頗為壯實,目光變得堅毅。
驢車晃晃悠悠,停在了樂明飯店後廚外。
孔慶峰背著背篼跟在師父身後進後廚,孔懷風和孔慶傑已經到廚房了,上前幫忙把背篼放下。
「今天段家少爺滿三歲,段家在樂明飯店包席辦小宴席,指名要我和老羅來掌勺。」孔瑞看著三人道:「我們今天要做五道菜,老羅做三道,你們三個給我打下手,確保不要出錯。」
「要得!」三人齊聲應道。
「師父,是嘉州第一大戶段家?」孔懷風好奇問道。
孔瑞笑道:「還能有哪個段家?」
另一邊,老羅也正和兩個徒弟叮囑:「今天我們要做雪花雞淖、罈子肉和軟炸扳指,還有一道開水白菜,這四道可都是咱老羅家的代表大菜,表現好了,段家有重賞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要是出了差錯,不止是丟咱們老羅家的臉,丟的還是東家的臉。」
「要得!」大羅、小羅跟著應道,眼裡同樣亮著光。
「三歲的段家少爺?這是……段語嫣的爺爺段興邦?」周硯若有所思,時間線倒是剛好能對上,飛燕酒樓和樂明飯店是如今嘉州城裡最有名的兩家飯店,段家在樂明飯店吃飯倒也不算意外。
周硯的眼睛往被稱為老羅的光頭中年廚師那邊看,雪花雞淖、罈子肉還有軟炸扳指可都是名菜啊,他做自媒體的時候去嘗過幾家大師的私房菜,總感覺差點意思。
特別是雪花雞淖,這才在各大川菜館幾近失傳。
來都來了,他既然不能干涉進程,不看一眼豈不白來了。
他控制著身體往開始做準備工作的老羅師徒三人那邊飄去,卻突然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
他試圖偷看,可眼前卻變得白茫茫一片,他試圖偷聽一點技巧,耳朵嗡嗡的,啥也聽不清。
周硯退回到孔慶峰身後,老羅三人又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他大概明白了。
孔慶峰的記憶碎片,始終是以他的視角為主的,他看不到聽不到的細節,周硯自然也無法細看。
「廚師要想站得住腳跟,成為別人口中的名廚,那就要有拿手菜。所謂拿手菜,除了要好吃,還得是一般廚師做不出來的,或者說做不了你那麼好的。」孔瑞一邊把菜從背篼里取出來,一邊說道:「我們孔家的拿手菜是啥子?」
「魚!」三人齊聲答道。
孔瑞笑著點頭:「沒錯,魚是我的拿手菜,嘉州城的老饕都曉得我魚燒的好。所以段家今天點了三道魚,脆皮魚、干燒岩鯉、紅燒黃辣丁,都算是我的代表菜。
其次就是我們臨江的鱔魚也是非常有名,我燒還可以,所以他們點了一道臨江鱔絲,還要了一個口袋豆腐。」
「這五道菜,懷風已經學的差不多,但做出來的味道始終還差點意思,你們曉得為啥子不?」
孔慶峰不解道:「師父,我看大師兄已經燒的很好了噻?」
「就是!」孔慶傑也道。
孔瑞卻笑著搖頭:「看著不錯,實則火候、調味都差點意思。原因很簡單幫廚的時候,他更多時候是給我打下手,很多時候沒有自己上手的機會。
技貴熟,熟則生巧。師父教的再多,不如自己親手做了之後總結的心得。
明天開始,他就要自己獨立掌勺,會越做越熟練,一點點把手藝打磨精湛。」
孔懷風神情認真道:「師父,我會虛心總結,繼續精進提升。」
孔瑞道:「來嘛,先從鱔絲開始做準備……」
後廚逐漸忙碌起來,師徒四人的配合已經十分默契嫻熟,分工明確。
周硯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只能記個大概流程,想要在記憶中學藝的心思算是落了空。
倒是隔壁老羅做的雪花雞淖和開水白菜,上菜的時候把周硯給驚艷到了。
白色的大瓷盤中,一堆如雪花般潔白無瑕的雞淖,點綴著些許細小的紅色顆粒,服務員端起盤子時,雪堆顫顫巍巍,白裡透紅,看著相當驚艷。
那份開水白菜,看著平平無奇,卻盛在了青花瓷盆中,淺黃色的湯汁清澈如水,不見一絲油光,幾片小白菜葉飄在湯中。
孔懷風、孔慶峰三人都扭頭看著成菜,眼裡滿是訝色。
「白菜水煮也能當代表菜嗎?」孔慶傑小聲道。
「噓。」孔慶峰瞪了他一眼。
「開水白菜可是名菜,水平不在白菜,而在那鍋湯。因為看著清新脫俗,所以不少名流和風雅人士都喜歡點。」孔懷風給倆人解釋道:「老羅師傅做的開水白菜和雪花雞淖,可是咱們樂明飯店的招牌菜。」
「懷風啊,你比你老漢兒有眼光。」老羅正在撈罈子肉,聞言笑著說道。
「嘁,一鍋清湯有啥稀奇,我明天去翻翻古菜譜,我也做得出來。」孔瑞撇撇嘴,笑著道。
「得了吧你,你好做你的魚就行了。」老羅道。
一道道菜從後廚端了出去。
孔懷風藉口去上茅廁,實則溜到前廳去看了眼熱鬧。
服務員端著菜推開包廂門,裡邊坐滿了穿著華服的男男女女,眾星拱月般逗著一個穿著藍色綢緞的小少爺。
周硯跟著瞧了一眼,那少爺生得眉清目秀,一臉富貴相。
……
畫面一轉。
孔慶峰已然變成了青年模樣,站在灶前,神情略顯緊繃。
「慶峰,別緊張,今天是你第一回獨立掌勺,心態放輕鬆,只要菜能過東家和師父這一關,接下來你就能獨立掌勺炒一些簡單的菜了。」孔懷風站在一旁,笑著溫聲寬慰道。
「二師兄,你得行的!」孔慶傑握著拳頭給他鼓勁。
「要得。」孔慶峰表情稍緩,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廚房外的師父和東家,深吸一口氣,拿起菜刀開始切豬肝。
周硯看著牆上紅色的時間:28
一晃四年過去了。
如今的孔慶峰應該是二十一歲,從拜師到掌勺,過去了七個年頭。
今日若是能夠過關,便算是出師了。
孔懷風今年二十四,已經褪去了少年的清朗,多了幾分成熟穩重,眉眼間還有幾分儒雅之色。
而門外站著的孔瑞,眼角多了幾分皺紋,比起四年前蒼老了幾分,精氣神還是不錯的,面色紅潤。
看樣子今天要炒的菜是火爆豬肝。
倒也合理,非常考校調味和火候的一道菜。
孔懷風和孔慶傑退到一旁,安靜看著孔慶峰切菜、炒菜。
很快,一道火爆豬肝出鍋。
周硯掃了一眼。
【一份不錯的火爆豬肝】
沒想到啊,竟然鑑定在記憶碎片也能用。
孔瑞和東家走進門來,一人抽了一雙筷子,在三人緊張目光中嘗了一塊火爆豬肝。
孔瑞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看向了東家。
東家細細品嘗後,微微點頭:「還不錯,鹽味差了點,火候過了一點,膻味還要再壓一下,大廳的客人點的菜,慶峰可以開始炒了。」
孔瑞這才開口道:「東家說的沒錯,火候和調味都差點意思,要多學多練,繼續提升。」
「要得。」孔慶峰恭敬點頭,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東家放下筷子走了。
「慶峰,恭喜你通過了!」
「大哥,你太厲害了!」
孔懷風和孔慶傑皆是一臉興奮。
孔瑞也是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開始,你就算出師了,不過離成為一個好廚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想成名廚,就要做到選料精、切配細、火候准、調味當、成型美。技貴熟,熟則生巧。」
「徒兒謹記!」孔慶峰向孔瑞深深鞠了一躬。
周硯在旁看著這一幕,臉上同樣露出了笑容。
七年學廚,吃盡百般苦頭。
出師這一刻,算是真正成為了一名廚師。
這晚回到家,師徒四人還喝了一場酒。
師娘陪著喝了一杯,皆是頗為高興。
畫面開始快速拉動。
孔懷風開始掌勺,從大廳散客的菜炒起。
只要有機會炒菜,他都搶著干,不嫌苦,不嫌累。
不炒菜的時候,就給別的廚師切配,繼續磨練刀工。
孔懷風始終快他一步,他的天賦要更高一些,也更有靈性一些。
十餘年間,孔家父子之名,已經名動嘉州城,成了一樁佳話。
孔慶峰時常聽人談起,臉上有笑,但心頭暗暗較勁,第二天便又加練一個小時。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十年苦練,終於把菜炒上了二樓雅座,炒進了樂明飯店的包廂。
孔家父子的美名,也變成了孔家三傑。
孔派之名,開始流傳。
孔慶傑?
周硯認真找了一下,1936年,三十歲的他還在當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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