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憶苦思甜飯 (4/5)(2/2)
這會兒要是拿型去耕,那型鏵子一下去,翻上來的不是土,是三大塊泥疙瘩O
這泥疙瘩,風一吹、日頭一曬,立馬就幹了,變得比石頭還硬,裡頭半點虛氣兒沒有,你撒啥種子下去都得憋死。
所以,這會兒不能用型,全靠人打壟。
就是拿那最原始的木頭耥(tǎng)子,前頭倆人拉,後頭一人扶著,硬生生在這爛泥地里,蹚出一條壟溝來。
這活兒,比修堰壩還累人。
耥子一走,就跟在泥漿里和面似的,拉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
陳拙正瞅著呢,就看見人群里,王春草那丫頭也在那兒拉躺子。
她今兒個倒是換了雙新的水鞋。
眼下正吭哧吭哧地往前拽,忽然腳底下一軟。
「噗—
—」
王春草那隻腳,當場就踩進了一個漿窩。
漿窩是反漿地里最陰險的陷阱。
這地兒瞅著跟別處沒啥兩樣,可底下全是稀爛的泥湯子,吸力賊大。
王春草一個趔超,差點摔倒。
她使勁往上拔腿。
「噗嗤一」
一聲悶響。
腳拔出來了,鞋留在了泥里。
王春草光著一隻腳,腳上那破了洞的線襪子,瞬間就糊滿了黑泥。
她就那麼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站在那冰冷的黑泥里,進退兩難。
「哈哈哈哈—
—」
不遠處,大病初癒的黃二癲子,眼瞧著才安靜了沒一會兒,現在又固態萌發,他瞅見這熱鬧,當場就樂噴了:「哎喲喂,春草丫頭,你這咋還金雞獨立了?」
王春草那臉,漲的通紅,眼下被別人看著,那叫一個又氣又臊。
她沒法子,只能單腿跪在泥里,把那破棉襖的袖子擼到胳膊肘,伸手就往那黑的泥漿里掏。
她那半條胳膊,都得沒進去。
「哎喲,掏著沒啊?」
黃二癩子還在那兒起鬨。
王春草一咬牙,也不管那泥了,猛地一掏。
鞋,是掏出來了,可她自個兒也糊了一臉泥點子。
「黃二癩子,我操你娘!」
王春草這回是真急眼了,抓起那隻還灌滿泥漿的水鞋,對準黃二癩子的臉,劈頭蓋臉就砸了過去!
「哎喲!」
黃二癩子被砸了個正著,滿臉都是黑泥湯子。
「行了!都別鬧了!」
顧水生黑著臉,瞅著這幫跟泥猴似的社員,又瞅了瞅那跟和稀泥似的黑土地。
他猛地一磕菸袋鍋子。
「媽了個巴子的,這地——————沒法種了!」
他一揮手:「都別打了!今兒個晚上,所有人,天黑了也別睡!」
「咱————搶凍!」
在長白山,搶凍是跟老天爺搶時間的最後絕活兒。
開春反漿,地太軟,人下不去,牲口也下不去。
可要干農活的人,總不能等著日頭把地曬乾吧?
那樣的話,早過了播種的季節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等。
等到半夜,那股子倒春寒一回來,氣溫驟降,反漿的爛泥地,表層會重新凍上一層薄薄的硬殼。
這層硬殼,就是凍。
這層凍的硬殼能受力。
人、馬、子,都得趕在天亮日頭出來、在這層凍化開之前,把全屯子的地,全給打出壟溝來!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搶凍。
這活兒,搶的就是那一宿的功夫。
是開春春耕里,最累、最要命的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