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我的小糰子(2/2)
四十多歲的年紀,比女兒大了近二十歲,雙目失明,眼窩空洞,連個正經的名分都沒給她女兒。
換做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可能給他好臉色。
刺玫和小玲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緊張模樣,都忍不住低笑了起來。
刺玫難得開口打趣:「先生也有慌的時候?放心,阿姨人很好,就是心疼夜鶯,只要你好好對她們母子,阿姨不會為難你的。」
溫羽凡只能硬著頭皮,被夜鶯牽著繼續往前走,只是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十分鐘的路程,像是一眨眼就到了盡頭。
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有些斑駁,可樓道里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雜物。
夜鶯牽著他的手,一步步往上走,到了三樓,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門一開,暖融融的熱氣就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奶香味和嬰兒洗衣液的清香,和冰島凜冽刺骨的寒風截然不同,是扎紮實實的、家的味道。
出租屋的面積不大,就是個普通的兩居室,可每一處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客廳的沙發上鋪著柔軟的針織毯,茶几上擺著孩子的奶瓶和牙膠,陽台的晾衣架上,還掛著好幾件小小的嬰兒衣服,粉粉嫩嫩的,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里,晃得溫羽凡的心臟都跟著發軟。
他的靈視在開門的瞬間就鋪展開來,精準地落在了次臥的嬰兒床上。
那個小小的、軟乎乎的身影,正趴在床上睡得香甜,小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臉蛋圓嘟嘟的,像個熟透了的水蜜桃,長長的睫毛垂著,小小的鼻子,抿著的小嘴,像極了夜鶯,可眉眼間的輪廓,又和他像了個十成十。
這就是他的兒子,他的小糰子。
溫羽凡站在門口,腳步像被釘住了一樣,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一丁點動靜,就驚擾了孩子的睡眠。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活了四十多年,經歷過無數生死廝殺,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心臟軟得一塌糊塗,又酸澀得厲害。
「他剛睡下沒多久,平時這個點,都要睡一個多小時呢。」夜鶯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眶又紅了,輕輕拉了拉他的手,低聲安撫。
可話音剛落,嬰兒床里的小糰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小眉頭皺了皺,小嘴癟了癟,哼唧了兩聲,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是和夜鶯一模一樣的琥珀色,又帶著幾分溫羽凡骨子裡的沉靜,像兩顆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夜鶯立刻鬆開溫羽凡的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小傢伙從嬰兒床里抱了起來,柔聲哄著:「小糰子醒啦?看看誰回來了?是爸爸回來了哦。」
小糰子窩在媽媽懷裡,小腦袋轉來轉去,最終定格在了溫羽凡的身上。
他長到一歲半,從來沒見過這個陌生的男人,小臉上瞬間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往夜鶯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領,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看著溫羽凡,小嘴抿得緊緊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溫羽凡站在原地,瞬間手足無措,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想上前,又怕嚇著孩子,只能僵在那裡,把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輕柔,幾乎是用氣音說:「小糰子,我是爸爸。」
可小傢伙還是怕,往夜鶯懷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他。
夜鶯抱著孩子,一下下順著他的後背,輕聲哄著:「小糰子不怕,這是爸爸呀。媽媽天天跟你說的,會給小糰子帶糖吃、會保護我們的爸爸,他回來看小糰子了。」
血緣的感應,從來都是最奇妙的東西。
小糰子盯著溫羽凡看了好一會兒,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好奇。
他試探著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著溫羽凡的方向晃了晃,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含混不清地發出了一聲類似「爸」的音節。
溫羽凡的心瞬間就化了。
他一步步慢慢走過去,在夜鶯身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傢伙軟乎乎的小手。
小糰子的小手軟軟的、暖暖的,一下子就攥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緊緊的,還晃了晃,咯咯地笑了起來,露出了兩顆剛長出來的小乳牙,口水都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這一笑,直接把溫羽凡這兩年所有的廝殺、所有的顛沛、所有的苦楚,全都融化了。
他蹲在那裡,任由小傢伙攥著他的手指,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喉嚨堵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糰子似乎一點都不怕他了,反而覺得他很有趣,伸著另一隻小手,想去摸他臉上的墨鏡,嘴裡咿咿呀呀地喊個不停,小身子還往他這邊撲,明晃晃地要他抱。
溫羽凡連忙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從夜鶯懷裡把小傢伙接了過來。
軟乎乎的一小團,窩在他的臂彎里,小小的身子暖暖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小腦袋還往他懷裡蹭了蹭,小手抓著他大衣上的扣子,玩得不亦樂乎。
他抱著孩子,手臂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常年握刀、滿是厚繭的手,不小心傷著這軟乎乎的小傢伙。
懷裡的重量很輕,卻又重得像整個世界,穩穩地落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