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宿命的對決(1/2)
銀白色的殘影穿過密林,像一條銀色的游魚,精準地避開了所有正在廝殺的戰場,直直地朝著陳墨的方向掠來。
陳墨沒有動。
他讓白虎部隊先走,自己獨自留下等待。
玄音古劍橫在身側,劍身上的琴紋在聖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暖金色光芒,但他的目光,卻冷得像一塊冰。
銀白色的身影在十米外停下了。
萊因哈特。
他依舊是那副模樣——長款羊絨大衣,黑色行李箱提在手中,步伐沉穩,氣場利落,像剛從某個高端商務場合走出來的精英人士。
如果不是他周身翻湧的那層銀白色的氣勁,如果不是他眼底那抹只有刀尖上才見得到的冷光,任誰都不會相信,這個男人是地下世界最頂尖的S級賞金獵人。
兩人隔著十米的距離對視。
密林里,其他方向的廝殺聲、爆炸聲、嘶吼聲此起彼伏,但在他們之間的這十米空間裡,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又見面了。」萊因哈特先開了口,語氣和當初在冰島的時候一樣平淡,像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陳墨。」
陳墨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萊因哈特手中的黑色行李箱上,然後緩緩移到他的臉上。
那張臉,比二十年前多了幾道皺紋,眉角的線條也硬了幾分,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沉穩、銳利、像兩片被磨亮的刀鋒。
二十年了。
從東南亞的雨林到冰島的火山口,再到此刻這片太平洋上的戰場。
他們總是在最不該相遇的地方相遇,在最不該對立的時候對立。
「上次在冰島,」陳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葉,「你拖了我十分鐘。」
萊因哈特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這次,我不打算只拖你十分鐘了。」
「我知道。」陳墨的語氣依舊平淡,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因為你接的任務變了。」
「上次是拖住你。」萊因哈特將行李箱輕輕放在腳邊的地面上,雙手自然垂落身側,銀白色的氣勁在指間緩緩流轉,像兩條遊動的銀蛇,「這次——是殺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語氣和說「又見面了」沒有任何區別。
一樣的平淡,一樣的從容,一樣的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陳墨聽得出來。
那平淡底下,壓著一些別的東西。
萊因哈特是個守原則的人,這是他最大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
接下的任務,就會拼盡全力去完成——不管對手是誰,不管代價多大。
這是他的道。
也是他的枷鎖。
「萊因哈特。」陳墨輕輕嘆了口氣,抬起手,將玄音古劍緩緩舉到身前,劍尖斜指地面,琴紋在劍身上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微光,「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二十年前的雨林里,你替我擋過一顆子彈。」陳墨的目光穿過劍身上流轉的光紋,落在萊因哈特的眼睛裡,「那時候你想的是什麼?」
萊因哈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回答,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周圍的廝殺聲淹沒:「我想的是,不能讓你死。」
「那現在呢?」陳墨追問。
萊因哈特沒有立刻回答。
銀白色的氣勁在他周身緩緩翻湧,將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微微扭曲。
過了兩三秒,他才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那平淡里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的澀意:
「現在……我想的是,不能讓你活。」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兩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不是因為敵意。
而是因為——
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那二十年的交情,那過命的兄弟情義,那在雨林里背靠背殺出重圍的記憶,都必須被暫時放到一邊。
不是遺忘。
而是……沒法顧及。
陳墨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總是噙著淺淡笑意的眸子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只剩下劍。
只剩下殺意。
只剩下——琴魔。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動了。
玄音古劍出鞘的瞬間,一聲清越到極致的琴音從劍身上炸裂開來,不是之前用來控場的低沉嗡鳴,而是一聲高亢到近乎刺耳的尖嘯,像一根銀針扎進了所有人的耳膜。
音波化作實質的衝擊,以陳墨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方圓三十米內的融合體、碎石、斷木,在這道音波的衝擊下全部被震成齏粉。
而那道音波的核心,裹挾著陳墨全部的宗師境內勁,如同一柄無形的巨劍,直直地劈向萊因哈特的面門。
沒有試探。
沒有留手。
一出手,就是殺招。
因為他太了解萊因哈特了。
這個男人的槍,快到能追上子彈。
如果你給他一秒鐘的喘息,他就能在一秒鐘之內找到你的破綻,然後一槍斃命。
和萊因哈特交手,唯一的取勝之道,就是——不給他任何機會。
從第一招起,就用最猛烈的攻勢,把他壓到喘不過氣,壓到沒有餘裕去思考、去觀察、去尋找破綻。
壓到他只能被動防守,沒有還手的餘地。
這是陳墨二十年前就總結出來的經驗。
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萊因哈特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躲。
音波劈來的瞬間,他的右手猛地按下行李箱側面的機括——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黑色箱體如精密變形的機械般瞬間拆分,數截銀白色的合金部件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拼接、鎖死。
一息之間,那柄熟悉的銀白長槍已然成型,被他穩穩握在手中。
槍尖斜指地面,寒芒一閃。
然後他舉槍。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多餘的氣勢鋪墊,就是簡簡單單地——舉槍。
槍尖迎上了那道音波。
「嗡——!!」
一聲低沉到令人牙酸的共鳴從槍身上傳出來,銀白色的氣勁在槍尖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膜,音波撞上光膜的瞬間,像海浪撞上了礁石,被硬生生地分流、卸開、消解。
不是擋住。
是卸開。
萊因哈特從來不硬接陳墨的音波功,因為硬接會震傷內腑,會影響後續的出槍速度。
他用的方法永遠是最聰明的——借力打力,將音波的衝擊沿著槍身引導到腳下,再通過腳下傳入地面。
所以他站的那個位置,地面裂開了一圈蛛網般的細紋,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二十年沒變。」萊因哈特的聲音從音波的餘韻里傳出來,平穩得像在聊家常,「你的起手式還是這一招。」
「有效就行。」陳墨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殘影,玄音古劍如流星般刺出,劍尖上裹挾的琴音不再是單一的音波,而是疊加了三重頻率的複合音殺:
第一重,高頻震盪,干擾對手的內勁運轉;
第二重,低頻衝擊,直接作用於對手的內腑;
第三重,中頻刺穿,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直取對手的經脈要害。
三重音殺疊加在一起,就算是同級別的宗師,也不敢硬接。
可萊因哈特接了。
他的銀白長槍在手中轉了半圈,槍身在極短的時間內劃出了三個不同角度的弧線:
第一個弧線,卸開高頻震盪;
第二個弧線,撥開低頻衝擊;
第三個弧線,槍尖精準地撞上了那道中頻的「音錐」。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音波與槍勁碰撞的能量餘波將方圓十米內的地面犁出了數道深溝,碎石如暴雨般飛濺。
兩人身形同時一震,各自退開半步。
半步。
不多不少,恰好是兩人二十年交手經驗里形成的、最精確的距離控制。
退半步,是為了調整呼吸,重新找准攻擊節奏。
進半步,就會進入對方的最佳攻擊範圍。
這半步的距離,就是他們之間二十年默契與了解的具象化。
也是他們之間最殘忍的默契……
這意味著,他們太清楚對方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破綻、每一個可能在下一秒做出的反應。
清楚到——像在跟自己打。
「你的槍,比在冰島的時候快了。」陳墨穩住身形,劍尖微垂,琴紋在劍身上流轉不息。
「你的音波,也比在冰島的時候更讓人頭疼了。」萊因哈特回了一句,槍尖斜指,銀白色的氣勁在槍身上緩緩流轉。
兩人再次對視。
周圍的戰場上,其他方向的廝殺聲震天動地,聖堂騎士的金色劍氣、融合體的嘶吼、各國武者的怒喝、十二柱與聯軍宗師碰撞的轟鳴……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混亂到極致的交響樂。
但在他們之間的這方寸之地,卻安靜得像被隔絕在另一個維度。
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安靜得只能看見彼此眼睛裡的東西。
陳墨看見了萊因哈特眼底的那抹澀意。
萊因哈特看見了陳墨眼底的那抹無奈。
但他們都假裝沒看見。
因為——沒用的。
原則就是原則。
任務就是任務。
友情歸友情,此刻,他們是敵人。
萊因哈特先動了。
他的槍,永遠比陳墨的劍快。
不是音速上的快,而是——「先手」上的快。
他永遠能在陳墨出劍之前零點幾秒找到出槍的時機,永遠能在陳墨的音波形成之前用槍勁打斷他的節奏。
這是天賦,也是二十年來用無數次生死搏殺磨出來的本能。
銀白色的槍影如暴雨傾瀉,每一槍都快到極致,准到極致,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細密的白色音爆線,密密麻麻地朝陳墨籠罩過來。
陳墨沒有退。
他的步法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宗師境的極致水準。
每一步都踩在琴音的節拍上,腳步與音波完美同步,身體在槍影的間隙中穿梭,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飄舞的落葉,看似搖搖欲墜,實則每一寸移動都精確到了毫釐。
玄音古劍在他手中不再是進攻的武器,而變成了一件控場的樂器——劍身震顫的頻率隨著他的腳步不斷變化,每一次變化都會在周圍形成一道無形的音波牆,將那些刺來的槍影逐一偏轉、卸開。
他在拖。
不是拖時間,而是拖節奏。
萊因哈特的槍快,但快的背後是高密度的體力消耗。
每一槍都需要精準的判斷、爆發的力量、以及毫釐不差的控制,這種強度的出槍,不可能持續太久。
陳墨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擋住他的攻勢,等他的速度慢下來。
等那零點幾秒的「先手優勢」消失。
然後——反殺。
萊因哈特當然也知道陳墨在想什麼。
所以他沒有給陳墨拖的機會。
槍勢在第七槍之後突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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