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殺局未盡(1/2)
正月里的京城,風雪還沒歇。
鉛灰色的雲團低低地壓在皇城根的檐角上,鵝毛大的雪片卷著凜冬的寒氣,噼里啪啦地拍在葉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上,門環上裹著的紅綢被風雪打濕,沉甸甸地垂著,像墜了化不開的郁色。
老宅前院的大堂里,紫檀木長案兩端的鎏金燭台燃著明晃晃的燭火,跳動的火光卻驅不散滿室的沉冷。
上好的檀香在三足香爐里靜靜燃著,煙氣裊裊,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越積越厚的焦躁與寒意。
葉擎天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花白的頭髮用木簪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
他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指間那枚古玉扳指,玉面被體溫焐得溫潤,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卻沉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桌案上攤著的,是不久前從烏蒙山傳回的第一封密報,紙張邊角被反覆摩挲得發皺,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在葉家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這時,大堂的門帘被人猛地掀開,刺骨的寒風裹著雪沫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晃,光影在斑駁的木牆上亂顫。
葉文濤踉蹌著沖了進來,身上的黑色大衣還沾著未化的積雪,肩頭、領口都濕了一大片,平日裡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沒了半分世家子弟的沉穩,只剩下滿眼的驚慌與失措,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爺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幾步衝到長案前,手裡攥著的第二封加密電報被捏得變了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音,甚至還摻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恐懼。
葉擎天抬眼看向他,指尖摩挲扳指的動作沒停,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淡淡開口,聲音沉得像冬日裡凍實的湖面:「慌什麼?天塌下來了?慢慢說。」
「天……天快塌了!」葉文濤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才抖著聲音把消息吐了出來,「烏蒙山那邊傳來最終消息了,二叔公……二叔公他失敗了!人沒了!」
這句話像塊巨石砸進平靜的冰面,大堂里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連燭火跳動的噼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葉擎天的指尖終於頓了一下,古玉扳指的稜角硌在指腹上,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垂眸看向桌案上的密報,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痛色,花白的眉峰微微蹙起,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杯里溫熱的普洱晃出了幾滴,落在紫檀木的案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葉伯庸,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是陪著葉家走過數十年風風雨雨,一起在京城站穩腳跟的手足。
從冰島一戰折損了武道根基,到烏蒙山孤注一擲的布局,這個弟弟一輩子爭強好勝,到最後,還是把命丟在了那片風雪裡。
痛失至親的悲慟,像根細針,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可那點悲傷只在他眼底停留了片刻,便被他死死壓了下去,沒有半分外露的潰態。
「繼續說。」葉擎天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只尾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沙啞。
葉文濤看著爺爺這副模樣,心裡的慌亂卻半點沒減,反而更甚了,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還有更要命的!爺爺,溫羽凡……溫羽凡正往京城來了!」
「他從烏蒙山巔下來,一路往北,瘋了一樣往京城沖!」葉文濤的語速越來越快,手裡的電報被他捏得咯吱響,「沿途我們布下的三道關卡,全被他闖破了!派去攔他的人,連他的身都近不了,非死即傷!」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聲音都在抖:「最邪門的是……傳回來的消息說,他就憑著一身體修的肉身,硬生生闖了過來!我們的人連子彈都攔不住他,他現在就像一頭瘋了的凶獸,眼裡只有咱們葉家,不出兩三天,鐵定就能到京城!」
這番話落下,大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誰都知道,溫羽凡在烏蒙山巔經歷了什麼。
妻兒一死一傷,畢生最在乎的人被葉家用陰毒的手段毀了,這個男人此刻心裡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他奔著京城來,就是要踏平葉家,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血債血償。
葉文濤說完,喘著粗氣看著主位上的爺爺,等著他的決斷,等著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拿出力挽狂瀾的法子。
他以為會看到爺爺震怒,看到爺爺驚慌失措,可他沒想到……
葉擎天只是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抬眼看向他,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異常的平靜。
「這點小事,用得著慌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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