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三招(2/2)
這一肘又快又狠,角度刁鑽,完全是近身肉搏里最實用、最兇險的招式。
可陳白虎只是微微一偏頭。
那裹著金色光芒的肘尖擦著他的下巴掠過,帶起的風颳得他下巴上的短鬚根根豎起,卻連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緊接著,一隻手掌如同鐵鉗般扣住了溫羽凡的右肘,五指收攏,猛地向外一擰。
「咔……」
關節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溫羽凡的整條右臂被硬生生擰成了一個彆扭的角度,劇痛瞬間從手肘炸開,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
他來不及調整,陳白虎的另一隻拳頭已經帶著渾厚的內勁,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左肋上。
「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演武場裡迴蕩。
溫羽凡只覺得肋骨像是被人用鐵錘敲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嘴裡湧上一股腥甜,硬是被他咬著牙咽了回去。
他的身形被這一拳砸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腳下的青石板被磨出了兩道深深的擦痕,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落了下風。
徹徹底底地落了下風。
第二招,他也輸了。
溫羽凡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右臂的關節還在隱隱作痛,左肋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了一大塊。
陳白虎站在三步開外,雙手背在身後,連氣都沒怎麼喘,臉上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剛才那兩下對他來說不過是熱了個身。
第三招。
最後一招了。
溫羽凡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翻湧的腥甜壓了下去。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決然……既然硬碰硬打不過,那就用壓箱底的東西。
心魔化劍。
他不需要兵器,他自己的身體就是最好的劍。
識海之中,那團積壓了無數日夜的心魔執念、萬千亡魂的怨念、連同刻進骨血里的殺伐之意,如同被擰開了閘門的洪水,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心魔化劍。」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能凍結空氣的冷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那股熾熱的金色光芒驟然一變。
金色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稠如墨的漆黑。
那黑色從他的胸口蔓延開來,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飛速爬上了他的肩膀、手臂、脖頸,最後將他的半個身子都籠罩在了一片幽暗之中。
空氣里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連晨風吹過都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漆黑的魔氣從他身上翻湧而出,在身周凝聚成無數道猙獰的魔影。
那些魔影生著鋒銳的利爪與獠牙,身上裹著能凍徹神魂的怨念,鱗甲與紋路清晰可見,如同從九幽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密密麻麻地懸浮在他身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演武場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連旗杆上獵獵作響的紅布條都垂了下來,被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壓得一動不動。
陳白虎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見過這種路數的招式,但數十年的戰鬥經驗讓他在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這東西的本質……不是幻術,是實打實的殺伐手段。
他收起了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渾身的氣勢開始緩緩攀升,白色的練功短打被內勁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溫羽凡沒有給他更多的準備時間。
他一步踏出,身後無數魔影如同潮水般涌動,鋪天蓋地地朝著陳白虎席捲而去。
利爪撕扯、獠牙衝撞、怨念侵蝕,無數道攻擊如同暴雨般從四面八方落下,每一道都帶著能撼動宗師護體罡氣的巨力。
陳白虎的腳下紋絲未動。
他抬起雙臂,渾厚的內勁在體表凝聚成一層淡金色的光罩,那些撲上來的魔影撞在光罩上,發出「鐺鐺」的金屬碰撞聲,被震得粉碎,可更多的魔影立刻補了上來,前赴後繼,仿佛無窮無盡。
可溫羽凡等的不是這些魔影能不能傷到陳白虎。
這些魔影,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殺招。
它們只是幌子,是掩人耳目的煙霧彈。
他真正要做的,是在這些魔影製造的混亂中,找到那唯一的一個破綻,然後——一擊必殺。
溫羽凡的靈視在魔影的縫隙中瘋狂搜尋著陳白虎的破綻,可就在他的視線即將鎖定目標的那一瞬間……
陳白虎突然張開了嘴。
不是說話,不是吶喊,而是從丹田深處,迸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吼……!!」
那聲音像是平地里炸開了一聲驚雷,又像是萬頭雄獅同時嘶吼,裹挾著雄渾至極的內勁,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聲波,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聲波如同實質般的衝擊,裹著狂暴的氣浪,朝著溫羽凡的面門席捲而來。
空氣在聲波的碾壓下發出刺耳的尖嘯,演武場邊緣的幾扇木窗「嘩啦」一聲被震得粉碎,碎片四處飛濺。
溫羽凡只覺得腦顱里「嗡」的一聲巨響。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嗡」了一聲。
像是有人用一把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又像是有人把一口銅鐘扣在了他腦袋上,然後用盡全力敲了一下。
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盪,比肉身上任何一處傷都要痛上百倍。
靈視的視野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嚴重的模糊和扭曲,原本清晰的畫面變成了無數道重疊的光影,像是老舊電視機的雪花屏,什麼也看不清。
他的身體也出現了半拍的遲滯。
手腳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腦子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一瞬,身體的反應完全跟不上意識的指令。
那股聲波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衝擊,更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攻擊。
這才是獅吼功真正的可怕之處……它不傷肉身,專攻神魂。
而神魂,恰恰是溫羽凡最大的短板。
溫羽凡的神魂本是不弱的,靈視便是依託於神魂的能力。
不過他這些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體修之上,肉身淬鍊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神魂的進步卻遠遠跟不上肉身的水平,就像一座城牆修得再厚再高,城門卻是一扇紙糊的。
陳白虎這一嗓子,精準地打在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這一瞬間的遲滯,在高手對決中,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溫羽凡的靈視還在努力恢復,可他的身體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白虎的右拳,帶著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溫羽凡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身後的魔影在他離地的瞬間便如同失去支撐的煙霧般消散殆盡,漆黑的魔氣四散飄落,演武場裡重新恢復了晨光的清亮。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場的邊緣。
「轟隆……!」
青石板在他落地的地方炸裂開來,碎塊四濺,煙塵滾滾,一個淺淺的人形坑出現在地面上。
他躺在坑裡,後背抵著碎石,胸口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一樣,悶得喘不上氣。
喉嚨里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順著嘴角淌了下來,在下巴上匯成一條細線,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眼前一片模糊,神魂的震盪餘波還沒有完全消退,連抬根手指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