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重回故地七(1/2)
正月初七的川府城,年味還沒徹底散盡,街巷裡時不時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混著火鍋店飄出來的牛油麻辣香氣,裹著江南冬日特有的濕冷寒氣,漫過整座城市。
天剛蒙蒙亮,溫羽凡就醒了。
他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懷裡剛醒的小糰子溫晧仁軟乎乎的小手,墨鏡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窩,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出他心底藏著的幾分不平靜。
「醒這麼早?」夜鶯端著溫好的牛奶從餐廳走過來,腳步放得極輕,將杯子遞到他手裡,順勢坐在他身側,伸手攏了攏他額前垂落的碎發,「不是說今天去周家老宅看看嗎?我還想著讓你多睡會兒。」
溫羽凡接過溫熱的玻璃杯,指尖精準地扣住杯沿,仰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那點莫名的滯澀。
他側過頭,朝著夜鶯聲音傳來的方向,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心裡裝著事,睡不著。」
他頓了頓,伸手摸了摸兒子圓嘟嘟的臉蛋,小傢伙立刻咿咿呀呀地伸著小胖手,攥住了他的手指,軟乎乎的觸感瞬間撫平了他心底幾分翻湧的情緒。
「收拾收拾,我們早點過去。」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平穩地駛出了酒店,朝著城南的方向開去。
川府城的城南,早已沒了當年八大世家盤踞時的熱鬧繁華。
車子越往深處開,街道越顯冷清,兩側的老房子大多關著門,牆皮斑駁脫落,只有幾家開了幾十年的雜貨鋪還敞著門,老闆搬著小馬扎坐在門口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溫羽凡靠在車后座,靈視早已無聲地鋪開,將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兩側的風物盡數收進感知里。
五年光陰彈指而過,如今這裡,早已物是人非。
當年車水馬龍的周家大宅門口,如今連個像樣的路牌都沒了,只剩下滿地的碎石雜草,還有一道被大火燒得焦黑殘破的院牆。
沒一會兒,車子緩緩減速,最終穩穩停在了路口,引擎熄滅的瞬間,周遭的喧囂仿佛一下子被隔在了遠處,只剩下風穿過巷口的嗚咽聲。
「兩位,到地方了。」
網約車司機說著,率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性子熱絡,腳步邁得飛快,繞到車後掀開後備箱,小心翼翼地把摺疊好的嬰兒車取出來,咔嗒幾聲展開、固定好,穩穩地放在了路邊。
「謝了師傅。」夜鶯也跟著下了車,先俯身把小糰子從溫羽凡懷裡抱出來,輕輕放進嬰兒車裡,又細心地替他掖了掖蓋在腿上的小毯子。
小傢伙一坐進嬰兒車,更興奮了,小胖手一把抓住了扶手,晃得車子輕輕響,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嘴裡還奶聲奶氣地喊著「玩、玩」。
「不用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司機師傅笑著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剛推開車門的溫羽凡身上,見他戴著墨鏡,摸索著扶著車門框下車,腳步頓了一下,立刻快步走了過去,「這位先生,您眼睛不方便,我扶您一把吧?」
「不用了,多謝。」
溫羽凡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婉拒了司機的好意。
他腳下微微一頓,靈視早已將腳下的路況、周圍的障礙物看得一清二楚,指尖輕輕在車門框上一撐,身形穩當地落了地,連半步踉蹌都沒有。
司機師傅愣了一下,看著他哪怕雙目失明,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形,還有周身那股沉穩內斂的氣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在心裡暗暗咂舌,只當這位先生是有什麼特殊的本事,也不再多事,只笑著道:「那二位要是返程用車,隨時可以在平台上叫我,我就在這附近跑活。」
「好,麻煩你了。」夜鶯笑著應了一聲,付了車費,又道了聲謝。
司機這才開車離開了。
正月里的風帶著寒意,卷著地上的落葉和鞭炮碎屑,打著旋兒掠過腳邊。
溫羽凡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邁步。
他的靈視早已越過路口那道殘破的院牆,將整片周家老宅的廢墟看得一清二楚。
五年前那場席捲川中的風暴過後,岑家拿下了周家所有的產業,卻唯獨對這座百年老宅動也沒動。
那晚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將這座藏著周家百年風骨的宅院燒得面目全非,岑家既沒派人修繕,也沒轉手賣掉,就任由它在城南的角落裡,一天天荒成了一片廢墟。
如今入目所及,只剩斷壁殘垣。
當年三米高的朱漆大門,早已被大火燒得只剩半截焦黑的門框,銅環早就不知所蹤,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圓孔,像兩隻空洞的眼窩,無聲地望著過往的路人。
門柱上整塊的青石雕裂了大半,纏枝蓮紋被煙火熏得漆黑,邊角碎得不成樣子。
往裡走,當年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石板路,裂的裂,碎的碎,縫隙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風一吹就簌簌地晃。
路兩旁當年栽得整整齊齊的玉蘭樹,如今只剩幾截焦黑的樹幹,光禿禿地戳在地上,連樹皮都被燒得剝落殆盡。
主宅的飛檐塌了大半,青灰色的瓦當碎了一地,雕花的木窗欞燒成了黑炭,糊窗的棉紙早就灰飛煙滅,只留下空蕩蕩的窗洞,像一張張豁開的嘴。
當年擺滿了線裝古籍的書房,如今只剩四面燒得斑駁的牆,地上散落著碎瓷片、燒焦的木頭,還有幾塊看不清原貌的硯台碎片。
祠堂的位置更是只剩一片殘基,供桌、牌位、祖宗畫像,全都在那場大火里化為了灰燼,只有地上幾塊燒裂的青磚,還能依稀看出當年的格局。
風穿過斷牆和空蕩的窗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啜泣,在寂靜的廢墟里盪開,聽得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路口雜貨鋪門口的幾個老人,瞥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溫羽凡一行人,立刻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起來。
「你看,又有人往這宅子這邊來了。」
「嗨,還不是好奇唄,這地方現在可是咱們川府城出了名的鬼屋,天天都有年輕人過來探險,沒幾個敢真進去的。」
「可不是邪性嘛!自打周家這宅子燒了之後,怪事就沒斷過。前陣子有幾個半大小子半夜溜進去,出來就發高燒,胡話連篇,說看見個白鬍子老頭拿著劍在院裡晃,還有人聽見兵器叮噹響,跟打起來了似的。」
「還有人說,後半夜總能聽見女人哭,哭得那叫一個慘,還有人看見過穿紅衣服的影子在牆頭上飄,嘖嘖,要我說,當年周家滿門散的散,死的死,怨氣太重了,這地方能不鬧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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