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重回故地七(2/2)
「還有人說,後半夜總能聽見女人哭,哭得那叫一個慘,還有人看見過穿紅衣服的影子在牆頭上飄,嘖嘖,要我說,當年周家滿門散的散,死的死,怨氣太重了,這地方能不鬧鬼嗎?」
「快別說了,怪瘮人的……」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順著風清清楚楚地飄進了溫羽凡的耳朵里。
他的聽覺本就異於常人,哪怕隔著十幾米遠,那些話也一字不落地鑽了進來。
他握著夜鶯的手,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些。
鬼屋?鬧鬼?
他哪裡聽不出,那些街坊嘴裡傳得玄乎的兵器碰撞聲,不過是風穿過斷牆裂石發出的聲響;
那些所謂的白鬍子老頭、紅衣女人,不過是樹影晃動,加上人心裡的恐懼臆想出來的影子。
可這些傳言,終究是因周家而起。
當年這座宅院裡,住著執掌周家幾十年的老家主,住著潑辣卻心軟的霞姐,住著總愛調侃他的周柏軒,住著為了護周家燃盡性命的張承業老劍師。
這裡有過書香墨韻,有過家族溫情,有過江湖風骨,最後卻只剩一場大火,一片廢墟,還有滿城神神叨叨的鬼屋傳聞。
溫羽凡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唏噓,對著夜鶯輕聲道:「進去看看吧。」
「好。」夜鶯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推著嬰兒車,腳步放得極緩。
溫羽凡一步步踩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
指尖拂過一截焦黑的廊柱,指尖觸到粗糙開裂的木頭,還能感受到那場大火留下的灼熱餘溫。
腦海中,當年他第一次踏入這座宅院時的景象,和靈視里的廢墟漸漸重疊。
他仿佛還能看見,當年穿著月白短褂的老家主,站在書房的書架前,笑著跟他說周家的往事;
能看見霞姐穿著酒紅色的禮服,在庭院裡笑著追打調侃她的周柏軒;
能看見張老劍師握著長劍,在玉蘭樹下練劍,劍穗上的紅綢隨風飄飛;
能看見祠堂里裊裊的香火……
可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燒焦的木頭,腳下踩著的,只有碎裂的青磚和雜草。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他站在當年書房的位置,腳下正是當年老家主坐過的梨花木書桌所在的地方。
風從背後的窗洞穿過來,捲起地上的幾片焦黑的紙屑,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
溫羽凡站了很久,久到夜鶯懷裡的小糰子都開始不耐煩地哼唧起來,小身子在嬰兒車裡扭來扭去,小嘴癟著,眼看就要哭出來。
這片廢墟里,風大得很,又到處都是碎磚爛瓦、尖利的木刺,還有滿地瘋長的雜草,本就不是適合孩子待的地方。
小傢伙一開始還覺得新鮮,這會兒被嗚嗚的風聲嚇得有點怕,又被冷風颳得臉蛋通紅,自然鬧了起來。
夜鶯連忙彎腰,把小傢伙從嬰兒車裡抱了起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又抬頭看向溫羽凡,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先生,這裡風太大了,又都是碎石爛木頭,小糰子有點怕,也待不住。你看……要不我們先走吧?」
溫羽凡聞聲回過神,側過頭,朝著孩子哼唧的方向「望」過去。
他能清晰地「看見」,小糰子窩在夜鶯懷裡,小眉頭皺著,眼眶紅紅的,小胖手緊緊攥著夜鶯的衣服,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他心裡那點緬懷的情緒,瞬間被孩子的軟乎乎的哼唧聲打散了大半。
也是,這裡是他憑弔故人的地方,滿是斷壁殘垣,陰氣又重,確實不適合這么小的孩子久待。
「好,走。」溫羽凡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他最後轉過身,靈視再次掃過整片廢墟,從焦黑的大門,到開裂的青石板路,到燒塌的主宅,再到只剩殘基的祠堂,將這裡的一切,再次刻進了心底。
隨即,他轉過身,任由夜鶯牽著他的手,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
他們重新叫了網約車。
車子緩緩駛離了這條冷清的街巷。
溫羽凡靠在車后座上,微微側過頭,靈視里,那片殘破的廢墟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懷裡的小糰子被哄好了,正咿咿呀呀地抓著他的手指玩,軟乎乎的笑聲在車廂里盪開。
夜鶯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用掌心的溫度,默默陪著他。
溫羽凡低頭,用指尖輕輕蹭了蹭兒子的臉蛋,唇角牽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故人已逝,舊事已矣。
那些藏在這座老宅里的風骨與溫情,他會好好記在心裡。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身邊的人,走好眼前的路。
車子匯入川府城的車流里,朝著鬧市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陽光漸漸穿透雲層,灑了滿滿一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