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新伊甸的朝夕(2/2)
風裡全是小糰子清脆的笑聲,一聲接一聲的「爸爸再高一點」,溫羽凡都笑著依了,只在鞦韆盪得稍高些時,微微弓著身,隨時準備護著,生怕孩子摔下來。
有一次小糰子玩滑梯玩得興起,伸手去抓旁邊的欄杆,腳下一滑就要摔下來。
旁邊的刺玫和小玲都還沒來得及動,溫羽凡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閃了過去,一把將孩子撈進了懷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低頭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柔聲哄著:「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夜鶯快步走過來,檢查著孩子有沒有磕到,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下溫羽凡的胳膊:「你看你,比我還緊張,他玩個滑梯,你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
溫羽凡抱著孩子,低頭蹭了蹭小糰子的額頭,嘴角帶著無奈的笑:「他還小,皮得很,不盯著點,磕著碰著了,我心疼。」
這話是真心的。
他失去過一次,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遍。
如今失而復得,他恨不得把這孩子護在羽翼之下,替他擋掉所有的風雨。
等小糰子玩累了,一家三口就坐在草坪上,溫羽凡把孩子抱在懷裡,聽著夜鶯跟他講天上的雲像什麼,講遠處飛過來的海鳥,講草坪上開著的小野花。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用靈視描摹著懷裡孩子的輪廓,身側愛人的模樣,只覺得這半生的顛沛流離、刀光劍影,都只為了換此刻的歲月靜好。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除了小鎮裡的日常,他們也會往郊外走。
第一回去的,是園丁崔槿序的植物園。
剛走到門口,崔槿序就已經恭敬地等在那裡,對著溫羽凡躬身行禮:「第五神座大人,夜鶯夫人,小少爺,歡迎你們的到來。」
溫羽凡只是淡淡頷首,語氣平和:「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就是帶孩子過來看看,你忙你的就好。」他如今對這些頭銜尊號,早已沒了半分在意,聽得多了,也就自然順耳了。
植物園裡種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奇花異草,很多都是靠著星船里的技術培育出來的品種,有的花瓣軟得像雲朵,有的會跟著陽光轉動,有的輕輕一碰,就會散發出甜甜的果香。
小糰子撒著歡在花海里跑,一會兒追著五彩的蝴蝶,一會兒跑到這株花前聞聞,一會兒跑到那株草前摸摸,嘴裡不停喊著:「媽媽!這個好香……爸爸!這個好漂亮!」
溫羽凡跟在他身後,靈視將每一株花草的形態都看得清清楚楚,孩子問起什麼,他就溫柔地給孩子講,這是什麼花,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習性,聲音低緩,耐心十足。
崔槿序跟在一旁,看著這位傳說中殺伐果決的第五神座,耐心十足地給孩子講著花草,眼裡滿是震驚,卻也識趣地沒有多打擾,只在他們問起時,才輕聲補充幾句。
從植物園出來,小糰子的小手裡,已經捧著崔槿序送的一小盆會開星星形狀小花的盆栽,寶貝得不行,一路都自己抱著,不肯撒手。
沒過兩天,小糰子又聽鎮上的小朋友說,郊外的異獸農莊裡,有好多可愛的小動物,便又拉著溫羽凡的手,吵著要去看。
溫羽凡起初還有些顧慮,他見過密林里那些凶戾的異獸,怕傷著孩子。
可夜鶯笑著跟他說:「放心吧,聽說這裡的異獸都是飼養員塞拉從小養大的,跟林子裡那些不一樣,性子溫順得很,專門給鎮上的孩子玩的,好多小朋友都去。」
他這才放下心,一家三口去了飼養員塞拉・莫爾的異獸農莊。
和密林里陰森詭異的氛圍截然不同,這裡的農莊陽光充足,圍欄里的異獸,個個都長得圓滾滾、軟乎乎的,半點凶氣都沒有。
趴在圍欄上的小蝠翼豹,通體雪白,只有翅膀尖帶著點淺粉,看到人過來,就撲扇著小翅膀飛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人的手心,乖得像只小貓;
泥地里滾著的鱗甲小豬,圓滾滾的,身上的鱗甲滑溜溜的,一點都不扎人,看到小糰子,就哼唧著跑過來,用鼻子蹭他的小鞋子;
就連池子裡的觸手怪,都只長著軟軟的、帶著吸盤的觸手,會小心翼翼地用觸手卷著樹上掉下來的果子,遞到小糰子面前,半點攻擊性都沒有。
小糰子一點都不怕,伸手摸了摸小蝠翼豹的腦袋,又蹲下來餵鱗甲小豬吃胡蘿蔔,笑得合不攏嘴。
溫羽凡站在一旁,靈視早已將整個農莊裡的異獸都掃了個遍,確認每一隻都性情溫順,沒有半分傷人的意圖,才徹底放下心來,陪著孩子一起餵小動物。
塞拉過來打招呼的時候,看著這位第五神座,半蹲在地上,耐心地教小糰子怎麼餵小羊羔,臉上滿是溫柔,哪裡還有半分傳聞中那個能以一己之力碾壓宗師境強者的狠戾模樣,心裡滿是詫異,卻也只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準備著他們有需要。
小糰子玩到興頭上,還騎在了一頭性格溫順的、像小鹿一樣的異獸背上,抓著它的角,回頭衝著溫羽凡喊:「爸爸!你快看!我騎馬馬啦!」
「看到了,我們晧仁真厲害。」溫羽凡笑著應著,腳步始終跟在旁邊,靈視牢牢鎖著孩子的身影,生怕他摔下來,一雙眼睛看不見,卻比任何明眼人都要護得周全。
夕陽西下的時候,一家三口才往回走。
小糰子玩累了,趴在溫羽凡的懷裡,睡得小臉通紅,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溫羽凡抱著孩子,腳步放得極輕,夜鶯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在回小鎮的路上,晚風卷著玫瑰的甜香,溫柔地拂在身上。
「以前我總覺得,我這輩子,大概就是在報仇和廝殺里走到頭了。」溫羽凡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打破了路上的寂靜,「瞎了眼,廢了丹田的時候,我都沒怕過,只想著把該報的仇報了。可烏蒙山巔,看著小糰子在我懷裡沒了氣息,看著你中毒倒下的時候,我才真的慌了。」
夜鶯握緊了他的手,指尖與他相扣,輕聲道:「都過去了,先生。我們現在都好好的,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嗯,都過去了。」溫羽凡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眼窩雖然空洞,臉上卻滿是化不開的溫柔,「什麼血仇,什麼武道,什麼神座,我都不在乎了。我現在只想守著你和孩子,過這樣的日子,就夠了。」
夜鶯靠在他的肩上,看著遠處小鎮亮起的萬家燈火,嘴角揚著幸福的笑意。
回到家,溫羽凡輕手輕腳地把睡著的小糰子抱上樓,放進兒童房的小床上,給孩子蓋好小被子,又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才帶上門退了出來。
夜裡,院子裡的玫瑰開得正好,兩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夜鶯靠在溫羽凡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聽著遠處的海浪聲,只覺得歲月安穩,大抵就是如此。
溫羽凡抱著懷裡的愛人,靈視里是滿院盛放的玫瑰,是屋裡熟睡的孩子,是身邊溫柔的愛人。
前半生的刀光劍影,血海深仇,顛沛流離,都在這神之島的煙火日常里,慢慢化作了繞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