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手術(2/2)
可他硬是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甚至連身體都沒有晃動半分。
可吉恩和塞拉菲娜都清楚,體修宗師的身體本能,遠比意識更敏銳。
這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很容易讓他在無意識間做出應激動作,哪怕只是指尖微微一顫,都可能讓正在進行神經接駁的手術刀,直接損毀他的視覺神經,讓他永遠困在黑暗裡。
「溫先生,得罪了。」塞拉菲娜輕聲說了一句,指尖的水晶球驟然亮起璀璨的銀藍色光芒,無數細密的星軌紋路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化作無形的枷鎖,輕柔卻又無比穩固地禁錮住了溫羽凡的四肢與軀幹。
這禁錮並非帶著惡意的束縛,只是將他的身體穩穩地固定在手術台上,讓他哪怕在劇痛中意識恍惚,也不會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卻又不會限制他的呼吸與正常的身體機能,連一絲一毫的額外痛苦都不會給他增添。
溫羽凡感受到了周身那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微微動了動喉結,用極低的、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多謝。」
有了這層禁錮,吉恩徹底放下了心,手中的動作愈發沉穩精準。
切開皮肉,剝離受損的原生眼球組織,清理視神經周圍的粘連組織,將定製好的生物機械義眼精準地植入眼窩,再將上千條納米級的線路,與他的視覺神經、大腦皮層一一對應接駁……
每一個步驟,都精細到了極致,也兇險到了極致。
吉恩的精神高度集中,碧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手術台的方寸之地,連呼吸都控制得極其平穩,生怕一絲氣息的紊亂,就影響了手上的動作。
武尊境強者的精氣神,被他壓榨到了極致,每一次落刀,每一次接駁,都分毫不差,連星船資料庫里的標準操作流程,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精準。
塞拉菲娜也絲毫不敢鬆懈,一邊維持著禁錮法術,一邊用星軌之力時刻監測著溫羽凡的生命體徵,一旦他的痛覺超出了身體承受的極限,便會立刻用星軌之力,幫他穩住心神,護住他的識海不受損傷。
銀藍色的光芒在手術室里緩緩流轉,像一層溫柔的屏障,護著手術台上那個硬扛著一切的男人。
而手術台上的溫羽凡,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清醒。
一波接一波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反覆沖刷著他的神經,從眼部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每一根髮絲,都在叫囂著疼痛。
可他硬是憑著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狠勁,一聲不吭,連身體的晃動,都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壓住。
劇痛的間隙里,他的腦海里,沒有過往的血海深仇,沒有江湖的詭譎算計,只有夜鶯的笑臉,小糰子奶聲奶氣的呼喚,還有他對光明的期盼。
這些,是他在無邊黑暗裡獨行的底氣,也是他扛下所有痛苦的鎧甲。
只有不斷從額角滾落的冷汗,浸濕了他的頭髮,打濕了身下的無菌單,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手術,到底有多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術室的門始終緊閉著,外面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夜鶯、刺玫和小玲,就守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寸步不離。
夜鶯的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指尖攥得發白,連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不吃不喝,也不肯坐下休息,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像陪著手術台上的人一起扛著這場煎熬。
仿佛只要她離得近一點,裡面的人就能少受一點苦。
刺玫和小玲輪番勸她,她也只是搖著頭,輕聲說:「我沒事,我就在這裡等他出來。」
她的先生在裡面扛著撕心裂肺的痛,她怎麼能安心坐下。
小糰子困了,就窩在小玲懷裡睡一會兒,醒了就睜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盯著手術室的門,小聲問:「阿姨,爸爸什麼時候出來呀?團團想爸爸了。」
每次聽到這話,夜鶯的眼眶就紅一分,卻還是會蹲下來,溫柔地摸著兒子的頭,告訴他:「爸爸很快就出來了,團團再等等,好不好?爸爸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他一定會平安出來的。」
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多個小時。
從清晨的第一縷晨光,到第二個深夜的漫天星子,手術室的燈,始終亮著。
就連守在外面的十二柱成員,都換了兩班崗,可裡面的三個人,沒有半分停歇。
終於,在第四十三個小時的時候,手術室門上的指示燈,終於從刺目的紅色,變成了柔和的綠色。
厚重的鉛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吉恩和塞拉菲娜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兩人身上的手術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疲憊,連腳步都有些虛浮,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以命相搏的生死大戰,連周身的武尊境威壓,都變得虛浮了不少。
四十多個小時的高度精神集中,連武尊境強者的身體,都有些扛不住。
塞拉菲娜手裡的水晶球都黯淡了不少,扶著牆才勉強站穩,苦笑著搖了搖頭,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鶯幾乎是瞬間就沖了上去,聲音因為太久沒說話,沙啞得不成樣子,連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顫抖:「吉恩先生,我先生他……他怎麼樣了?手術成功了嗎?」
刺玫和小玲也立刻圍了上來,懷裡的小糰子也醒了,伸著小手往手術室的方向夠,嘴裡不停喊著「爸爸」。
吉恩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眾人焦急到極致的模樣,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對著眾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放心吧,手術非常成功。義眼的植入和神經接駁,全程沒有半分差錯,完美契合。」
這句話一出,夜鶯懸了四十多個小時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積攢了兩天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滾而落,她卻捂著嘴,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怕驚擾了裡面還在昏睡的人。
吉恩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再過幾天,等他眼部的神經和義眼的線路徹底穩固融合,溫先生就能正式啟動義眼,重見光明了。」
「謝謝……太謝謝您了吉恩先生,還有塞拉菲娜女士。」夜鶯哽咽著,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身後的刺玫和小玲也跟著躬身道謝,懸了兩天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手術室里,護士正推著溫羽凡的手術床出來。
他已經昏睡了過去,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蒼白,可呼吸綿長平穩,顯然是徹底卸下了緊繃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神經,陷入了安穩的沉睡。
小糰子從小玲懷裡掙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手術床邊,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溫羽凡的手指,小聲地喊著:「爸爸,團團等你醒哦。」
晨光再次穿透醫院的玻璃窗,越過海岸線的朝陽,把金紅色的光鋪灑在溫羽凡安靜的睡顏上,也落在了所有人滿是期盼的目光里。
再過幾天,這個在黑暗裡獨行太久的男人,終於能再次親眼看見,他心心念念的光,和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