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黃振武的懇求(1/2)
正月里的京城,被一場連綿不絕的風雪裹得嚴嚴實實。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皇城的檐角之上,鵝毛大的雪片被北風卷著,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給紅牆黃瓦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連平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都少了幾分喧囂,多了幾分山雨欲來的沉凝。
從西南飛來的航班,剛在大興機場的跑道上停穩,艙門打開的瞬間,凜冽的風雪就順著廊橋灌了進來。
黃振武和姜鴻飛一前一後走下飛機,兩人身上的大衣還沾著烏蒙山的雪沫與硝煙氣,連眉眼間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焦灼,腳步匆匆地穿過人流,一刻也不敢耽擱。
「師傅,咱們怎麼來京城了?」姜鴻飛攥著腰間的劍柄,快步跟在黃振武身側,年輕的臉上滿是急色,「溫大叔現在跟瘋了一樣往京城沖,葉家那老東西布了天羅地網等著他,咱們不先去路上攔著他?」
黃振武腳步頓了頓,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太了解溫羽凡了,那小子看著性子冷,骨子裡卻比誰都犟,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烏蒙山巔出了那樣的事,喪子之痛的恨意撐著他一路北上,別說他們師徒倆,就是黃湯、閒雲居士和慕容逸塵三位宗師聯手,都沒能把人攔下來,他們去了,也不過是白費功夫。
「攔不住的。」黃振武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帶著幾分無力,也帶著幾分篤定,「那小子現在眼裡只有報仇,誰攔他,誰就是他的敵人。咱們硬攔,不僅攔不住,反倒可能讓他傷上加傷,等真到了葉家門前,連還手的力氣都沒了。」
姜鴻飛瞬間啞了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親眼見過溫羽凡在烏蒙山道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那樣的溫羽凡,確實不是幾句勸就能拉回來的。
「你現在去陳家大宅,找陳墨。」黃振武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小子心思細,路子廣,京城這地界,他比咱們熟。溫羽凡的事,他不可能坐視不管,你跟他匯合,讓他帶著你去摸清葉家布的局,能拆一處是一處。」
「那師傅你呢?」姜鴻飛連忙追問。
「我有我的地方要去。」黃振武的目光望向皇城深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糾結,有決絕,也有藏不住的愧疚,「有些事,總得有人去扛。記住,找到陳墨之後,別衝動行事,一切等我消息。」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轉身就匯入了機場外的人流里,只留給姜鴻飛一個挺拔卻帶著幾分沉重的背影,很快就被漫天風雪吞沒。
姜鴻飛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咬了咬牙,也轉身攔了輛車,報出了陳家大宅的地址。
他雖然不知道師傅要去做什麼,但他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陳墨,儘自己所能,替溫大叔掃清前路的障礙。
車子在京城的老胡同里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處朱紅大門前。
姜鴻飛推開車門下車,抬頭望去,瞬間就被眼前的宅院震住了。
眼前這陳家大宅,論氣派,竟絲毫不遜色於葉家,甚至在底蘊上,還要更勝一籌。
沒有一般豪門那般張揚的雕樑畫棟,可門前一對漢白玉的門墩,被歲月磨得溫潤,卻依舊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銅環擦得鋥亮,門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簡簡單單兩個「陳府」的篆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沉澱了數十年的風骨。
門前的路是青石板鋪就的,被掃得乾乾淨淨,兩側的百年老槐,枝椏遒勁地伸向天空,哪怕落滿了雪,也依舊藏不住那股蒼勁的氣勢。
他這才猛然想起,江湖上早有傳聞,陳家老祖是武安部五老之一,與葉家、朱家這些老牌世家不同,陳家幾代人都紮根在白虎,手握實權,卻一向低調,從不參與江湖上的爭名奪利。
「請問是姜鴻飛先生嗎?」
門口的門童早就注意到了他,快步走上前來,態度恭敬卻不諂媚,微微躬身問道。
姜鴻飛回過神,點了點頭:「是我,我是來找陳墨的。」
「二爺(陳墨是家中老二)已經吩咐過了,您來了,直接帶您進去。」門童側身讓開了路,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在前頭引路,帶著姜鴻飛走進了大門。
穿過垂花門,是一進又一進的院落,疊石理水,花木扶疏,哪怕是寒冬臘月,也能看出這園林的精巧雅致。
路上偶爾遇到的下人,都腳步輕輕,見了人只躬身行禮,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整個宅院清幽肅穆,規矩森嚴,卻又不顯得壓抑。
姜鴻飛一路走,一路心裡暗暗咋舌,他總覺得在川中去過的那些豪門的宅子已經夠氣派了,可跟這陳家大宅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七拐八繞之後,門童最終在一處書房前停了下來,輕輕敲了敲門:「二爺,姜鴻飛先生到了。」
「進來。」
書房裡傳來陳墨熟悉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散漫中帶著幾分沉穩的調子,聽不出半分慌亂。
門童推開房門,對著姜鴻飛做了個請的手勢,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姜鴻飛邁步走了進去,就見陳墨正坐在寬大的梨花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張偌大的京城地圖,上面用紅筆和黑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有葉家的各個據點,有溫羽凡北上的路線,甚至連葉家在沿途布下的關卡,都被標得一清二楚。
桌角的茶杯里,半杯茶水已涼,顯然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墨哥!」姜鴻飛快步上前,剛要張嘴,把烏蒙山發生的事、溫羽凡正往京城來的事、葉家布下殺局的事,一股腦全說出來,可話剛到嘴邊,就被陳墨抬手打斷了。
「我都知道了。」
陳墨抬眼看向他,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沉得厲害,眼底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片冷靜的決斷。
他起身就往門外走,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啊?」姜鴻飛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那咱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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