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祖傳的不靠譜(2/2)
他盯著溫羽凡,眼裡的倔強又冒了出來,脖子又隱隱約約開始往前梗。
「我……我才不用人教呢!」他聲音不大,但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我自己練,練得更好!不用……不用別人!」
這小子,果然剛才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心裡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勁兒,壓根兒就沒散。
朱夢婕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然後——那個熟悉的、讓人心驚肉跳的動作又來了。
藤條從背後「唰」地抽了出來,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陳文遠!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
陳文遠渾身一激靈,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他媽手裡那根藤條,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傲氣。
「沒、沒說什麼!媽!你剛剛肯定是聽錯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眼珠子亂轉,腳底下的步子已經開始往門口的方向挪。
趁著他媽因為情緒激動稍微停頓的那半秒,這小子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嗖的一下從朱夢婕身側滑了過去,像條泥鰍一樣鑽出了早餐廳的門。
「你給我站住——!」
朱夢婕手裡的藤條直接指了過去,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步跨了出去,緊追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跑了出去。
院子裡很快傳來陳文遠驚慌的喊聲:「媽!媽我真錯了!別打了!」以及朱夢婕憤怒的吼聲:「你給我回來!今天非把你的腿打斷不可!」
早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蒸籠里冒出的熱氣和鐵桶里豆漿翻滾的細碎聲響。
溫羽凡端著豆漿碗,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這母子倆……
果然是親生的……
他又喝了口豆漿,搖搖頭,繼續吃那個沒吃完的包子。
大概過了不到十分鐘,早餐廳的門口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沒有追趕聲,也沒有怒吼聲。
陳文遠一個人,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被雞窩翻過,臉頰上明顯腫了一塊,眼睛裡帶著點水汽,嘴角卻還有點不自然的上翹,活像一隻剛挨了揍又有點不服氣、但更多是無奈的小狼崽子。
他走到溫羽凡桌前,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這次跪得實打實,膝蓋骨磕在青石板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師傅!」他喊得響亮,腦袋往地上重重一磕,「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溫羽凡剛夾起一筷子油條,差點沒被這一出給驚得手抖。
他連忙放下筷子,想伸手去扶。
「哎,你這孩子,快起來,不用磕頭,不用磕頭……」
陳文遠卻不動,趴在地上,聲音悶悶的:「不起,我就要拜師。」
溫羽凡扶人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小傢伙,無奈地笑了,端起豆漿慢悠悠喝著。
「又被你媽揍了?」他語氣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沒關係的,真的不想拜師,可以不拜的,我不勉強你。」
地上的小傢伙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剛才磕頭時蹭上的灰,腫起來的那塊臉讓他看起來有點滑稽,但那雙眼睛卻眨巴眨巴,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有點狡黠,有點八卦,帶著種十來歲小男孩特有的、不懷好意的好奇。
「嘿嘿,師傅……」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反而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師傅,我聽說……你真的有很多、很漂亮的媳婦嗎?」
「噗——咳咳咳咳!」
溫羽凡剛喝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一口豆漿,直接噴了出來。
豆漿沫子飛濺,好幾滴落在了桌上的煎餅果子上,還有一滴不幸命中了陳文遠剛湊過來的腦門。
溫羽凡咳得滿臉通紅,用手背使勁擦了擦嘴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剛磕完頭、現在卻一臉求知慾的小屁孩。
「你……你說什麼?」他嗓子都被嗆得有點啞。
陳文遠伸手抹了抹腦門上的豆漿,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媳婦兒啊!我聽人說的,你老婆可多了,一個比一個好看,是不是真的啊?」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里那股被豆漿嗆出來的火辣感,還有更強烈的荒謬感。
「誰告訴你的?」他問,聲音裡帶著牙疼的意味。
陳文遠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坦蕩得不行,沒有半點猶豫,張嘴就來:「老祖說的呀!」
溫羽凡:「……」
「老祖說,讓我拜你為師,好好學你的本事。」陳文遠一邊說著,一邊用沾著豆漿的手指掰著手裡的手指頭,算得一本正經,「他說,學好了你的功夫,以後說不定我也能……也能像你一樣厲害,然後……然後說不定也能娶七八個老婆!」
他說到「七八個老婆」的時候,聲音明顯壓低了一點,但眼神里的憧憬簡直能溢出來,像個剛聽過評書小段兒、滿腦子英雄氣概和美人環繞的小屁孩。
溫羽凡愣在那兒,腦仁兒都在突突地跳。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梗著脖子說「不用人教」,現在卻因為「能娶很多老婆」這個理由而甘心磕頭拜師的小傢伙,又想起了剛才那位在演武場上威嚴十足、拳風虎虎、一本正經地跟他切磋、甚至答應帶他去羅家要東西的陳家老祖……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無奈、荒謬和一絲絲莫名親切的感覺,在他心裡蔓延開來。
他終於忍不住,伸手在陳文遠那顆亂糟糟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又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你這小屁孩,腦子裡都裝著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陳文遠被拍得腦袋一歪,笑嘻嘻地,臉上一點慚愧的樣子都沒有。
溫羽凡看著他,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想笑——
好嘛,原來這陳家人骨子裡的「不靠譜」、「不著調」、「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竟然是從老祖宗陳白虎那兒,一脈相承,代代相傳下來的啊!
這拜師的一出,簡直是把整個陳家的「基因密碼」都給他展示了一遍。
溫羽凡認命地嘆了口氣,把桌上的一杯豆漿往陳文遠面前推了推。
「行了,起來吧,先把你腦門上的豆漿擦乾淨。既然磕頭拜了,你這徒弟我也就認下了。」他搖著頭,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學本事是可以的,至於別的……先好好提升魅力值吧。」
陳文遠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騰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溫羽凡推過來的豆漿杯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像是把剛才磕頭時的力氣都補回來似的。
「好嘞!師傅!我就知道您最好了!」他抹了一把嘴,臉上全是機靈勁兒,剛才被打腫的那塊臉頰隨著表情動了一下,看著更滑稽了,「那我以後就跟著您混了!嘿嘿……」
溫羽凡看著這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再想到未來可能要面對的「教導」生活,還有背後那位隨時可能再次祭出「家法」的慈母朱夢婕,以及那位看似嚴肅實則「老不正經」的師祖陳白虎……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一些的豆漿,在陳文遠杯沿輕輕碰了一下,算是跟自己這新認的、頗為「別致」的師徒緣分,敬了一杯。
院子裡的蟬鳴似乎比剛才更響了些。
初夏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早餐桌上,也落在這一大一小兩個人之間,帶著些暖意,也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陳家特有的、熱鬧又有點沒正形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