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鳳棲花苑的真相(1/2)
培養艙里淡綠色的營養液還在微微晃動,細密的氣泡順著透明的艙壁緩緩上浮,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碎成點點微光。
房間裡,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迴蕩,每一聲都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培養艙里的男人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淺灰色的眸子,常年不見日光讓他的眼白帶著淡淡的青灰,可看向門口幾人的時候,卻依舊透著幾分清醒的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反倒是培養艙側邊立著的黑色音箱裡,忽然傳出了一道帶著輕微電子雜音、沙啞又虛弱的男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老師,你來了。」
聲音透過電流傳出來,少了幾分人聲的鮮活,卻依舊能聽出話里對吉恩的熟稔與尊敬。
營養液里的萊安微微側了側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吉恩身上,胸口的起伏比剛才稍稍明顯了一些。
吉恩緩步走到培養艙前,抬手輕輕貼在了冰涼的透明艙壁上,碧色的瞳孔里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有惋惜,有愧疚,還有幾分對學生的疼惜。
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歉意:「抱歉,萊安,打擾你休息了。」
「沒關係。」音箱裡再次傳出聲音,那道沙啞的聲線里摻了點淡淡的自嘲,尾音輕輕拖著,「反正我一直都在休息,除了躺著,也沒別的事可做。」
話音落下,他淺灰色的眸子微微一轉,越過吉恩,精準地落在了吉恩身後的溫羽凡身上。
萊安一眼就認出,這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在溫羽凡身上停留了幾秒,音箱裡再次傳出聲音,帶著幾分淺淡的好奇:「看來,老師今天是要給我介紹一位新朋友。」
溫羽凡的靈視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投來的目光,他能感覺到這道目光里沒有惡意,只有純粹的探究。
可此刻他的心裡,翻來覆去全是甌江城那個崩塌的夜晚,是妻兒最後的笑臉,根本沒有半分心思去應付這些無關緊要的客套。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周身的氣息也沉了幾分。
吉恩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溫羽凡,對著培養艙里的萊安,語氣平穩地介紹道:「這位是溫羽凡溫先生,也是我們一直在等的第五位系統宿主。」
他又轉頭看向溫羽凡,補充了一句:「溫先生,這位是我最早的學生,萊安・科爾。」
話音剛落,培養艙里的萊安眼睛驟然一亮,淺灰色的眸子裡泛起了光,若不是只剩半截身軀被困在營養液里,怕是已經激動地坐起身來。
「原來你就是溫先生!」音箱裡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原本虛弱沙啞的聲線里,竟透出了幾分毫不掩飾的驚喜與興奮。
「我經常聽金翅提起你,他總說,你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有趣的觀察對象。」他的聲音里滿是真切的讚嘆,隨即又染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窘迫與歉意,「真是很抱歉,溫先生,我現在只能以這個樣子迎接你的到來,連起身跟你打個招呼都做不到,真是太失禮了。」
換做平時,溫羽凡或許會客套地回應兩句,可此刻,他滿腦子只有那個困擾了他數年的真相,那句壓在他心底、日夜啃噬著他的疑問,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往前邁了半步,空洞的眼窩死死對著培養艙的方向,聲音沙啞又沉重,帶著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焦灼與恨意,沒有半分拐彎抹角,直戳核心:「客套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只問你,當年甌江城鳳棲花苑二號樓倒塌的事,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讓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凝滯下來。
連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都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刺耳起來。
培養艙里的萊安渾身猛地一顫,淺灰色的眸子裡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痛苦與恐懼。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死死看向自己腰腹以下那片空蕩蕩的營養液里——那裡本該是他的雙腿,他的下半身,如今卻只剩下冰冷的斷口和無盡的黑暗。
營養液因為他身體的劇烈顫動而泛起了層層漣漪,連帶著艙壁上的管線都輕輕晃動起來。
他張了張嘴,音箱裡過了許久才傳出他呢喃的、帶著止不住顫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飄在風裡的落葉:「是……是華夏甌江城的那件事,對嗎?」
吉恩看著他這副痛苦的模樣,眼底也閃過一絲不忍。
他抬手再次輕輕貼在艙壁上,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安撫,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萊安,我知道這件事會讓你回想起那些痛苦的經歷,我也很抱歉再讓你直面這些過往。但我還是請求你,這一次,務必把當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溫先生。」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培養艙里的萊安沉默了幾秒,淺灰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痛苦,有不甘,最終還是慢慢沉澱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對著吉恩輕輕點了點頭,音箱裡傳出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顫抖,卻多了幾分豁出去的篤定。
「既然是老師的請求……」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溫羽凡,淺灰色的眸子裡盛滿了真切的歉意,「好吧,溫先生,當年的事,我全都記得。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培養艙里淡綠色的營養液隨著萊安的動作輕輕晃蕩,細密的氣泡一串串往上浮,撞在透明的艙壁上碎開,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記憶。
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還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迴蕩,像秒針一下下敲在繃緊的神經上,每一聲都格外清晰。
溫羽凡站在培養艙前,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沒有催,只是周身的氣息沉得像暴雨前的夜空,壓得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滯澀了幾分。
這些年,甌江城那個崩塌的夜晚,那道撕裂夜空的白光,那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還有妻兒最後留在客廳里的笑聲,像跗骨之蛆一樣日夜啃噬著他。
他找了太久的真相,恨了太久的仇人,如今所有的謎底,就將在這個只剩半截身子的男人嘴裡真相大白。
吉恩、塞拉菲娜和卡桑加都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只留給這兩個被同一場災難改變了人生的人,一片絕對的安靜。
終於,培養艙里的萊安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淺灰色的眸子裡只剩下翻湧的、帶著血腥味的回憶,音箱裡傳出的電子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一字一句,揭開了七年前那段被塵封的過往。
「那是 2022年的九月,我帶著兩個手下,偷偷潛入了華夏境內。」萊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往事,「總部給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例行巡查華夏境內所有新神會的秘密實驗室,看看運營情況,再順便發掘幾個有資質的新人,吸納進組織里。」
最開始的行程,一切都順風順水。
他先去了京城,和當地的新神會據點完成了對接,挨個巡查了藏在城郊的幾個生物實驗室,數據交接、人員核查,所有流程都走得嚴絲合縫,沒出半點紕漏,甚至還發掘了兩個在基因工程上頗有天賦的年輕人,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九月下旬,他按照千面提前傳來的消息,去了川府城。
在城南一間隱蔽的私人茶樓里,他見到了當時正偽裝成世家公子陳天宇的千面。
兩人在雅間裡閉門談了近兩個小時,交接了從星船資料庫里拆分出來的部分技術資料,千面也跟他交代了華夏江湖最近的動向。
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次見面,不知哪個環節出了紕漏,竟然泄露了行蹤。
兩人分開還不到半個小時,萊安就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身後多了尾巴。
不是街頭混混的盯梢,而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探員,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氣息收斂得極好,三人一組,錯落有致地已經把茶樓周邊的幾條路都悄悄布控了。
是朱雀局的人。
千面是新神會的核心,是四神之一,他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
一旦在這裡和朱雀局的人交火,陳天宇這個身份必然會被盯上,後續千面在華夏的所有布局都會功虧一簣。
「為了不把他牽扯進來,我當時沒做任何停留,立刻帶著兩個手下從茶樓後門走了,一路往南撤。」萊安的聲音頓了頓,營養液里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段亡命奔逃的日子,「我原本的計劃是從華夏南部邊境走,先去東南亞,再從那邊轉回總部。我們一路輾轉了渝州、黔州、桂州好幾個城市,換了七八次身份,可朱雀局的人就像一張甩不掉的網,始終咬在我們身後,怎麼都甩不掉。」
一次次的圍堵,一次次的險象環生。
朱雀局的追捕網越收越緊,從最開始的遠距離盯梢,到後來的正面圍堵,衝突一次比一次激烈。
在桂州邊境的檢查站,為了掩護他衝過關卡,他的一名手下主動留下來斷後,最終死在了朱雀局的槍口下。
在滇南的密林里,另一名手下不小心踩中了朱雀局布下的預警陷阱,被十幾名探員合圍,最終力竭戰死。
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兩名手下盡數折損,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像一頭被圍獵的孤狼,在華夏的土地上東躲西藏。
南部邊境的所有撤離路線,都被朱雀局徹底封死了,連偷渡的路子都被掐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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