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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鳳棲花苑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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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邊境的所有撤離路線,都被朱雀局徹底封死了,連偷渡的路子都被掐得乾乾淨淨。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繞路向東,輾轉了大半個華夏,最終躲進了浙南的甌江城。

甌江城靠海,有大大小小十幾個港口,魚龍混雜,只要能找到接應的走私船,就能從海路偷渡出境,這是他當時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

可他剛到甌江城還不到兩天,連接應的船都還沒聯繫上,朱雀局的追兵就再次找上門來了。

「那天晚上八點多,我藏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里,那裡離你當年所住的地方應該還有一公里左右距離。」萊安的聲音陡然繃緊了,連帶著培養艙里的營養液都泛起了細碎的漣漪,「我剛發現倉庫外面有動靜,四面八方就已經被圍上了。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至少有三十名朱雀局的探員,正在快速收攏包圍圈,領頭的是個宗師境的好手。」

他心裡清楚,一旦等包圍圈徹底合攏,他就是瓮中之鱉,絕無生還的可能。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先擊潰眼前的追兵,再趁亂逃走。

他本就是新神會十二柱里的「吹笛人」,實打實的宗師境強者,一身精神控制的術法出神入化。

這些普通的朱雀探員,在他眼裡根本不夠看。

幾分鐘的功夫,圍上來的追兵就被他徹底擊潰,包圍圈也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就在他轉身要借著這個缺口逃走的時候,變故陡生。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那個一路帶隊追著他跑的領頭人,竟然在這個時候,抬手祭出了一張符籙。

「那是一張泛黃的劍符,上面的硃砂紋路看著古樸又凌厲,我只掃了一眼,渾身的汗毛就全豎起來了。」萊安的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恐懼,「那符籙里封印的,根本不是宗師境該有的力量,那是超越了宗師境,實打實的武尊境威壓!」

他當時想躲,身體已經憑著本能往側面撲去。

可還是晚了。

只見一道刺眼的白光驟然炸開,快得他連眨眼的功夫都沒有,那道裹挾著毀天滅地力量的劍光,就已經劈到了他的身前。

劇痛只傳來了一瞬,緊接著就是無邊的黑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腰腹以下的半截身子,連同著所有的知覺,在那道白光里瞬間就沒了。

「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萊安的聲音里滿是頹然,「那道白光之後,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躺在這個培養艙里了,半截身子沒了,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勁,更別說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話音落下,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儀器的「滴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敲在溫羽凡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他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裡,沒有打斷過萊安一句話。

靈視把培養艙里萊安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每一次身體的顫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連對方聲音里的顫抖和恐懼,都分毫不差地落進了耳朵里。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聽到鎮國劍尊的名字,會聽到那個他恨了多年的武尊境強者,是如何親手毀了他的家,殺了他的妻兒。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完全超出預料的答案。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自己失聰了。

空洞的眼窩猛地往前湊了湊,原本平穩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一字一句地確認,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連帶著那些積壓了四年的恨意與痛苦,一起翻湧上來:

「你再說一遍。你是說,當年在甌江城,劈出那道白光的人,根本不是鎮國劍尊?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個朱雀局的普通探員?!」

胸腔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翻滾,那些積壓了數年的恨意、執念、日夜不休的痛苦,在這一刻突然被擰成了一團亂麻,讓他的指尖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麻。

培養艙里的萊安,對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淺灰色的眸子微微顫抖,音箱裡傳出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沒有半分含糊:「是。鎮國劍尊要是出手的話,我根本到了不甌江城。從頭到尾,追著我的,就只有朱雀局的那支小隊。」

溫羽凡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喉嚨里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干又疼。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連骨節都發出了咔咔的輕響。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培養艙壁上,腦海里翻湧著驚濤駭浪,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能碾碎鋼鐵的力道:「那你認不認識祭出劍符的那人?知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萊安輕輕搖了搖頭,拼盡全力回憶著當年的細節,語氣卻格外肯定,「但我記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他的年紀不大,但修為已是宗師境。從川府城開始,就是他帶著人一路追著我跑,從川府城到滇省,再到甌江城,咬了我一路,無比的執著。」

宗師境。

川府城。

一路從川府城追著他到甌江城。

還有那枚封印著武尊境力量、只有武尊親傳弟子,才會被贈予的保命劍符。

這幾個關鍵詞,像一道道驚雷,在溫羽凡的腦海里轟然炸開,炸得他眼前一片空白,連早已融入本能的靈視,都在這一刻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一個名字,如同潮水般瞬間涌了上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呼之欲出。

是黃振武。

那個多次救他於生死絕境的黃振武。

那個在川中快餐店,頂著侯顯和袁盛兩個高階武徒的威壓,以「朱雀」的身份逼退強敵,救了他一命的黃振武。

那個在觥山密林里,面對熊幫的奪命指,一槍嚇退對手,再一次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黃振武。

那個在京城的絕境裡,從葉擎天那毀天滅地的掌下,把丹田盡廢、雙目失明的他抱出來,帶著他千里奔赴川中,給了他一線生機的黃振武。

那個在冰島黑石灘,在眾多宗師強者圍攻之中,提刀護在他身前的黃振武。

那個他一直當成救命恩人、過命兄弟,無條件信任的黃振武。

溫羽凡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合金牆壁上,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渾身的血液像是在這一刻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地逆流而上,沖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耳邊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疼。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找了整整七年的仇人,竟然不是高高在上的鎮國劍尊,而是那個一次次伸手拉他出泥潭的人。

七年前那個夜晚:

撕裂夜空的白光;

轟然倒塌的二號樓;

小智喊著要當超級英雄的笑聲;

周新語在廚房裡洗碗的水流聲;

還有這些年裡,黃振武每一次挺身而出的相救……

在這一刻全部交織在一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最深處。

空洞的眼窩裡,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濕熱。

他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像是被生生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又疼得鑽心。

房間裡的儀器還在規律地響著,可溫羽凡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名字,還有七年前那道,毀了他所有溫暖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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