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班車(1/2)
小山村的夜來得格外早,暮色像潑翻的墨汁,眨眼間便將天地染成黛青色。村民們早早地掩上柴扉,唯有草里小蟲的淺吟低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溫羽凡抱來一張斑駁的木凳,緩緩坐在小樓前的空地上。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仿佛一幅水墨畫,朦朧而靜謐。溪流沖刷石頭的聲響,宛如夜的琴弦被輕輕撥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他的目光穿透暮色,緊緊盯著蜿蜒的山道,仿佛能看到山道上那未知的危險與希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板凳邊緣,那裡還留存著白日陽光的溫度,像是握住了一絲溫暖與踏實。
他的思緒飄遠,想起了過往的種種,那些逃亡的日子如同噩夢般揮之不去。而此刻,在這寧靜的小山村,他卻感到了片刻的安寧。
但他知道,危險並未遠去,他們還不能放鬆警惕。金滿倉的腿傷尚未痊癒,他們還得繼續尋找出路,離開這裡,擺脫那些如影隨形的威脅。
夜漸深,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上了一層銀霜。
溫羽凡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他微微嘆了口氣,心中默默祈禱著,希望能儘快結束這顛沛流離的生活。
霞姐從小樓里推門出來,木扉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夜風輕輕掀起肩頭的衣角,像在訴說著夜的涼意。
她走到溫羽凡身邊:「你打算守夜嗎?」
溫羽凡點頭,目光仍凝著遠處的山道,眼神中透著警惕:「岑家的追兵要是追過來,早就該出現了。他們要麼是跟丟了我們,要麼就是被黃隊長或其他事耽誤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要是他們冷不丁給我們來一下,那就麻煩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擱在腿上的長條狀包裹,仿佛那是他最後的防線。
霞姐默默站在他身邊,聽著遠處山風掠過竹林的沙沙聲,那聲音像一首淒涼的夜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澀然:「滿倉哥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我們要一直在這裡待下去嗎?」她的聲音里滿是擔憂,眼神中透露出對未來的迷茫。
溫羽凡搖頭,喉結在暮色中微微滾動:「當然不行,最好明天就走。昨天你也看到了,岑天鴻瘋了,絲毫不管普通人的死活。我們在這裡待著,只會連累趙大爺這樣的老實人。」
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露出堅定的神情,仿佛要將岑家的陰影捏碎在掌心裡,對岑家的恨意溢於言表。
霞姐輕輕點頭,月光落在她發間,將幾絲早生的華發照得發亮,顯得格外刺眼。
她正要開口,溫羽凡卻先一步轉頭,目光掃過她眼下的青黑,滿是心疼:「霞姐你也去休息吧,昨天就一宿沒睡。」
「好。」霞姐答應著,卻在轉身時頓了頓,「昨天你也一宿沒睡,下半夜我來替你。」
溫羽凡笑了笑,笑容在陰影里忽明忽暗:「不用,你只管睡到大天亮。」
他望著她走進小樓的背影,直到木門再次合攏,才將視線重新投向遠山,眼神中透著堅毅,準備獨自面對這漫長而未知的黑夜。
夜空中有流星划過,拖出細長的光痕,像是在黑暗中短暫的希望,卻又轉瞬即逝。
然而回到小樓後,霞姐並沒有去睡覺。她反手閂緊房門,在床上盤膝坐下,掌心向內輕貼丹田。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她沉穩的呼吸聲。
乾坤功的口訣在舌尖反覆咀嚼,呼吸吐納每運轉一周天,指尖便多出一分麻癢的熱意,那熱意順著手臂蔓延,仿佛是力量在一點點匯聚。
她知道,危險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吐著信子撲上來。而她能做的,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強、更強!強到能擋在溫羽凡身前,強到能護著金滿倉和趙大爺這樣善良的人,在這濁世里尋得一線生機。
她想起溫羽凡疲憊的眼神,金滿倉受傷的腿,還有趙大爺那布滿皺紋卻滿是關切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堅定的信念。
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振翅聲音,也不知是哪只老貓驚擾了息在樹上的夜鳥。
那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霞姐睜開眼,眸光里跳動著未熄的戰意。她望向窗外,遠處,溫羽凡的身影依然坐在板凳上,像一尊守夜的石像,孤獨卻又堅定。
她清楚,有些黑暗,必須由他們共同面對,他們三人,是彼此的依靠,是在這困境中相互支撐的力量。
一夜無事。
次日拂曉,晨霧還未從青瓦上散去,整個村子仍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溫羽凡三人已在堂屋門前束緊行囊,準備踏上未知的旅程。
金滿倉靠在竹椅上,傷腿纏著趙大爺新換的藥布,那藥布散發著艾草與樟腦的混合氣息,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趙大爺擰著眉頭,布滿老繭的手掌按在金滿倉膝蓋上,眼神中滿是擔憂:「胡鬧嘛這是!」他的川音帶著岷江號子的頓挫,煙杆在土牆上敲出悶響,「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這腿骨才接上,你們慌裡慌張要走,路上顛簸磕碰,萬一骨頭長歪了,這輩子就廢了!」
溫羽凡彎腰鞠了一躬,額前碎發被露水打濕,臉上滿是感激與無奈:「大爺,實不相瞞,我們是惹了大麻煩。不能在你這裡久待,不然會連累您的。」
「不就是放高利貸的嘛!」趙大爺揮了揮手,菸袋鍋里的火星濺在粗布圍裙上,語氣中滿是不屑,「我在這山溝溝里活了六十八歲,連熊瞎子都沒怕過,還怕幾個要帳的龜兒子?」
金滿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節抵著嘴角泛白,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事情比那嚴重。大爺,您就別留我們了,會要人命的。」
趙大爺手裡的菸袋猛地一抖,火星子落在他開裂的手背上。
他沉默片刻,轉身從碗櫃裡摸出個藍布包,聲音低沉而有力:「等著。」
半個時辰後,趙大爺背著藥簍從後山歸來,簍子裡的接骨草還沾著晨露,仿佛帶著山林間的清新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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