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橋洞與流浪漢(1/2)
四人穿過夜宵攤飄來的油煙,拐上高架橋輔路時,遠遠望見橋洞下有團暗紅的火光。
金滿倉突然指著前方喊:「我去!咱們的『總統套房』被占了!」
只見水泥台角落縮著個穿著破舊軍大衣的流浪漢,灰白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
他身旁的鐵皮桶里跳動著暗紅火星,更有一堆紙箱堆成一面漏風的「城牆」。
溫羽凡卻徑直走過去,從行李卷里抽出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被,輕輕丟在流浪漢腳邊:「大爺,今晚借個地兒歇腳。」
流浪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煙霧裡眯成縫,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三顆的牙床:「哎呦,你們幾個看起來乾乾淨淨、身強體壯,怎麼也淪落到這裡來了?」
溫羽凡蹲下身撥弄鐵皮桶里的碎木片,火星濺在他手背上又倏地熄滅:「世事難料啊。」
流浪漢往棉衣領子裡縮了縮,露出喉結上的皺紋:「隨便找地方吧,這地兒寬敞。我一要飯的,還能趕你們走咋的?」
「謝了大爺。」溫羽凡轉身對同伴抬了抬下巴,「霞姐,找塊乾爽地兒鋪被子。老金,把鍋搬過來,借這火煮碗面。」
「得嘞!」金滿倉掀開行李袋,露出那口跟著他們闖過地下室的鐵鍋,「今兒給大夥露一手橋洞版『豪華泡麵』!」他故意拖長語調,肥碩的手掌在鐵皮桶上方虛晃,「看好了,這叫『火中取栗』!」
霞姐已經領著李玲瓏在紙箱堆旁蹲下,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這兒有塊干水泥!玲瓏,我一會先找大爺借點紙板鋪在這兒,你再把棉被鋪上。」
她又從蛇皮袋裡翻出塊乾淨抹布:「來,先擦了灰再鋪,就算睡橋洞,也得有點講究!」
流浪漢看著這夥人忙忙叨叨地支起「灶台」,鐵皮桶里的麵湯咕嘟咕嘟冒泡,牛肉醬的香氣裹著熱氣漫過來。
他用袖口抹了把嘴,對溫羽凡笑道:「小伙子,你們這架勢,不像落難的,倒像來野營的。」
溫羽凡笑而不語,盛了碗面卻沒往自己嘴邊送,而是連著筷子遞到流浪漢面前:「大爺,我們借您的寶地。這一碗,您先請。」
流浪漢愣住了,布滿裂口的手掌懸在半空,仿佛不敢相信這碗熱湯真的屬於自己。橋洞下的風捲起他亂草般的頭髮,卻吹不涼碗裡騰起的熱氣。
他終於接過碗時,指尖在碗沿印出幾道灰黑的指痕,卻在吞下麵條時忽然嗆到——不是被熱氣燙的,是被突如其來的溫暖哽住了喉嚨。
「哎喲……」他抹著眼淚咳嗽,菸灰抖進麵湯里,「你們這面……要是再加點辣椒就好了……」
霞姐聞言眼睛一亮,從帆布包里摸出個油紙包:「大爺愛吃辣?巧了!我老家在川南,走到哪兒都得帶著這玩意兒。」她捏出兩顆皺巴巴的干辣椒,油潤的色澤一看便是陳年乾貨,「他們三個嘴淡,就我好這口。您嘗嘗?」
流浪漢也不含糊,接過辣椒直接咬了一口。
辛辣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忽然笑出滿臉褶子,缺了牙的嘴漏著風:「哎喲……這味兒對了!跟俺們川中老家的二荊條一個德行!」話音未落,卻又迅速低了頭,麵湯的熱氣重新模糊了眼睛。
金滿倉蹲在鐵鍋旁攪面,肚皮把花襯衫繃得險些爆扣:「大爺,您川南哪兒的?我婆娘她二舅的三姨夫也是川南的!」
「婆娘?」流浪漢抬頭,目光落在金滿倉的肚皮上和地中海上,「你這膘肥體壯的模樣,還有婆娘啊?」
「嗨!您怎麼看不起人呢。被看我現在這樣,年輕的時候可帥了!」金滿倉抗議,隨即嘆了口氣,「可惜啊……婆娘嫌我沒出息,跟人跑了……」
流浪漢忽然把辣椒掰成兩半,往金滿倉面前遞了半顆:「不怕,吃個辣椒,腦殼冒汗,就痛快了!」
金滿倉看著面前的辣椒直往後躲:「大爺,我這胃潰瘍的胃……消受不起啊!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李玲瓏卻好奇地從霞姐的紙包里拿了根小的干辣椒,咬了一小口,瞬間辣得五官皺成一團,抓起旁邊的礦泉水灌了半瓶:「師娘!您平時吃的居然是這種『魔鬼辣椒』?」
霞姐笑著搶過辣椒蒂,在手裡轉得飛快:「這算啥?我們川妹子,個個都能吃辣!」她往流浪漢的碗裡又添了勺面,「大爺,您慢慢吃,吃完還有,管夠!」
流浪漢捧著碗唏哩呼嚕地吃,辣得額頭直冒熱汗,索性脫了破軍大衣搭在紙箱上。
火光映著他泛油光的臉,竟比剛見面時紅潤了幾分。
溫羽凡突然對霞姐使了個眼色:「霞姐,我們的水用光了,陪我去便利店買一些。」
霞姐擦了擦手站起來,眼角餘光瞥見李玲瓏憋著笑的小表情:「好啊。」
金滿倉捧著空碗湊過來:「啊,買個水而已,還用兩個人去啊,我一個人去就搞定了。」
「老金啊,你這就不懂了。」李玲瓏煞有介事地戳了戳胖子的肚皮,「師傅和師娘這是要去過二人世界啊。」
金胖子恍然大悟,肥厚的腮幫子耷拉下來:「哦,這樣啊……」
霞姐聽了不禁俏臉一紅,抬手佯裝就要拍李玲瓏:「小丫頭片子,盡瞎說。」卻在指尖觸到小姑娘發梢時輕輕揉了揉。
溫羽凡卻沒說什麼,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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