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橋洞與流浪漢(2/2)
溫羽凡卻沒說什麼,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春夜的風裹著槐花香氣掠過橋洞,溫羽凡走在前面,略顯消瘦的身形在路燈下劃出細長的影子。
霞姐踩著自己的影子快步追上,目光落在他後頸處新冒出的碎發上——那些細軟的髮絲被風揉得翹起來,像振翅欲飛的蝶。
她想起,上一次在地下室里舉著剪刀為他修頭髮,已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了。
指尖不由得微微發癢,仿佛還殘留著剪刀開合的觸感,她輕聲道:「一會兒回來,再給凡哥理個髮。」
便利店離橋洞尚有一段路程,兩人並肩而行,身後橋洞中的火光早已隱沒在夜色里,只剩下遠處路燈的微光,像撒在天幕上的碎星。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輕輕迴響。
霞姐心裡清楚,買水根本不需要兩個人。溫羽凡特意叫她出來,必定有其他的事。
看著他始終緊抿的唇角,她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終於按捺不住,帶著幾分激動與羞澀主動開口:「凡哥,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啊?」
溫羽凡微微點頭,神情卻驟然凝重,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那個流浪漢,不是尋常人。」
「啊!」霞姐驚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難道這人的出現……也是有人設的局?可你剛才還對他那麼好!」
溫羽凡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不好說啊。看他剛剛吃麵的樣子,真的是三天餓九頓樣子。」
霞姐沉吟片刻,猜測著說:「或許他可能雖然是武林中人,但只是尋常的落魄了呢。」
「不可能。」溫羽凡斷然搖頭,「宗師級的武者,舉手投足間可翻雲覆雨,走到哪裡都是一方霸主,怎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宗、宗師?!」霞姐的聲音里滿是震驚,尾音都忍不住發顫,目光下意識地往橋洞方向望去,仿佛能透過夜色,看見那個蜷縮在火光中的身影。
溫羽凡壓低聲音提醒霞姐:「一會兒回去,可別聲張,若是真惹了那人不高興,你我可就真的屍骨無存了。」
霞姐聞言心頭一跳,下意識攥緊衣角:「要不,我們趕緊換個地方吧。」
溫羽凡眉心微蹙,望著遠處路燈在夜色里暈開的暖黃光圈:「現在突然說換地方,豈不是顯得有些刻意了。他要突然翻臉怎麼辦?怎麼也得熬過一晚上才行啊。」
「不是吧!要、要熬一整夜?」霞姐喉嚨發緊,橋洞下那團暗紅火光突然在腦海里變得灼人起來,仿佛下一秒就會騰起烈焰將他們吞噬。
溫羽凡瞥了眼她發白的臉色,放緩語氣:「這事情你也不用告訴老金和玲瓏,我怕他倆藏不住心思。只需叮囑他們對老前輩客氣點就行了。」
霞姐機械性點頭,指尖發涼:「好,好吧。但我現在也很慌啊,凡哥你也不該告訴我的。」
溫羽凡駐足轉身,路燈的光斜斜切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眼眸在陰影里卻亮得驚人:「放心,雖然不敢肯定,但那老前輩應該不會害我們。」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就算是故意做局,但一個宗師強者肯紆尊降貴來扮演乞丐,那我們也只能認命了。」
夜風卷著槐花掠過他發梢,他忽然抬手拍了拍霞姐肩膀,力道沉得像是要把她骨子裡的顫慄拍散:「怕什麼,岑天鴻的刀這麼恐怖,我們不是也逃出來了?今夜未必會比當日兇險。」
兩人拎著礦泉水回到橋洞時,只見流浪漢已裹著棉被蜷縮在紙箱堆成的「床鋪」上,肚皮隨著鼾聲輕輕起伏,鐵皮桶里的火星只剩幾點暗紅餘燼。
金滿倉正蹲在角落哼著小調收拾餐具,搪瓷盆在他肥碩的手中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李玲瓏抱著膝蓋坐在紙箱上,唇角噙著抹狡黠的笑,見兩人走近便晃了晃腳丫:「師傅師娘,這才多久呀,就捨得回來啦?」
霞姐耳尖發燙,伸手在小姑娘腰上掐了把:「再胡咧咧,當心我拿辣椒塞你嘴裡。」
「哎喲哎喲!師娘饒命!」李玲瓏誇張地捂著腰往後躲,「不敢了,我不敢了!」
「噓!」霞姐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目光慌亂地掃向熟睡的流浪漢,見那團棉被紋絲不動,才敢鬆開手,「別瞎嚷嚷!別吵醒了老前輩!」
李玲瓏眨巴著眼睛,指尖往橋洞外的馬路方向戳了戳:「安心啦……這會兒正是晚高峰,卡車轟隆隆的,這都吵不醒他呢……」
溫羽凡抬手輕拍霞姐的肩膀,指腹觸到她肩胛骨下緊繃的肌肉,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別繃得太緊,不會有事的。」
他目光掃過金滿倉和李玲瓏,又補了句:「你們也早點休息,今晚我守夜。」
霞姐喉間動了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葉:「凡哥,你說他要是……」
「不會。」溫羽凡截斷她的話。
火光映得他瞳孔發亮,唇角卻噙著抹孤注一擲的笑:「再說了,真要有事……」他伸手替霞姐拂開落在眼前的碎發,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我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