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姜鴻飛大婚一(2/2)
廳堂不算大,布置卻很用心:
正中央牆上貼著巨幅婚紗照,姜鴻飛和安潔莉娜並肩站在油菜花田裡,背景是川中特有的丘陵與晴空;
每張桌上鋪著紅色桌布,擺著喜糖、瓜子和小紅包,中央是插著紅玫瑰的矮瓶;
舞台用淺粉紗幔簡單圍了一圈,話筒架旁邊擺著新人用假花編的心形拱門。
賓客們陸續入座,聲音漸漸嘈雜起來。
姜鴻飛的同事來了七八個,都是朱雀局川府分局的,有的穿著制服,有的便裝,進門先朝黃振武點頭招呼,然後笑嘻嘻地朝姜鴻飛擠眼睛。
局裡出了名的老油條老周拉住他,往他兜里塞了紅包,拍著他胳膊感慨:「鴻飛啊,你小子真行!洋媳婦都娶上了!回頭讓嫂子教教我們幾句英文唄?」
姜鴻飛紅著臉應了,被推搡著往主桌走。
他父母坐在主桌正中央。
姜父穿了件深藍色西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侷促地挺著腰板,不習慣地摸著袖口;
薑母換了身酒紅色旗袍,頭髮燙了小卷,眼睛紅紅的,一直盯著門口方向——兒子大了,要結婚了,昨天幫她試衣服時,她還哭了一場。
她這輩子沒出過省,連飛機都沒坐過,現在要迎來個金頭髮藍眼睛的洋媳婦,心裡說不出的複雜,但更多是歡喜。
「媽,您別哭啊,今天大喜的日子。」姜鴻飛湊過去,低聲哄。
「誰哭了!我這是高興!」薑母擦了擦眼角,抬手幫他理了理領帶,又念叨,「領帶歪了也不知道,這麼大的人了……等會兒見著岳父岳母,嘴巴甜點,別杵那兒像根木頭。」
「知道了知道了。」姜鴻飛連連點頭,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門口飄。
戴絲絲帶著幾個金髮姑娘先進來了。
她們穿著統一的淺藍色伴娘裙,高挑的身材在人群里格外顯眼,像幾朵飄進紅色海洋的淺藍雲。
姑娘們好奇地打量著宴會廳的布置,小聲用英語交流著:「哇,紅布好多」「那個大照片好好看」「聞起來像……花椒?」,中文只會說「你好」「謝謝」「好吃」,被親戚家的孩子拿喜糖逗,笑得前仰後合。
一名姑娘熱情地跟桌上的阿姨們打招呼,用不太流暢但足夠清楚的中文說「阿姨您好」「我是露西」,換來一片熱乎的「好漂亮」「洋妞真好看」的讚嘆。
然後,貝克夫婦到了。
湯姆穿著淺灰色西裝,胸前別著與安潔莉娜嫁衣同色的金線手帕,金髮精心打理過,但幾縷碎發還是不聽話地翹著。
他站在門口,藍色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滿廳的紅燈籠、紅雙喜、紅桌布,以及滿屋子沖他笑的陌生面孔,整個人有點發懵。
艾拉站在他身邊。
她穿了件暗紅色收腰連衣裙,外面罩了件黑色小西裝,頭髮盤成利落的髻,耳垂墜著小巧的珍珠。
哪怕精心裝扮過,她站在那兒還是像座小山——肩寬背厚,手上有勁,往湯姆身邊一站,更顯出丈夫的單薄。
可此刻,這位在麵包店裡能把姜鴻飛嚇得腿軟的「棕熊女士」,緊張得像只誤入雞舍的大貓。
她攥著湯姆的胳膊,指節發白,小聲用英語說:「湯姆,我該說什麼?姜的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我該不該行那種……彎腰的禮?」
湯姆握住她的手,試圖安撫:「別怕,姜說過他父母人很好。我們就像在曼徹斯特參加婚禮那樣……嗯,也許稍有不同。」
「稍有不同?」艾拉掃了眼滿廳的紅色,苦著臉,「這裡的一切都不同。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食物,哪些是裝飾。」
話雖如此,兩人還是深吸口氣,邁步走了進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姜鴻飛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先是用英語問了句「叔叔阿姨路上辛苦嗎」,然後換成中文介紹,「爸、媽,這是湯姆叔叔和艾拉阿姨。」
四個人面對面站著。
姜父薑母從沒跟外國人打過交道,此刻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姜父磕磕絆絆用憋了半輩子的英語說了句「Hello」,聲音小得像蚊子;
薑母則緊張地扯著旗袍下擺,臉漲得通紅。
艾拉先動了。
她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薑母的手——力道控制得剛好,既有她一貫的熱情,又不會捏疼對方。
她用昨晚練了兩個小時的中文,字正腔圓但音調怪異地開口:
「您……好!我是艾拉!安潔莉娜的……媽!媽!」
最後一個「媽媽」咬得格外重,像小學生背課文。
薑母愣了一秒,然後眼眶又紅了。
她反手握住艾拉厚實溫暖的手掌,用力搖了搖,帶著哭腔笑出來:「好!好!閨女好!你們家閨女好!」
艾拉雖然沒完全聽懂,但看懂了表情,頓時鬆了口氣,轉頭沖湯姆比了個「OK」的手勢。
湯姆這才走上前,從西裝內袋掏出個紅色小信封——這是姜鴻飛昨晚特意送的,說「中國婚禮要給紅包」。
他鄭重地雙手遞給姜父,也用練習過的中文說:
「祝福!謝謝!」
姜父有些懵地接過紅包「怎麼給我紅包?老外那邊是這習俗?」,手都在抖,只能連聲說「謝謝謝謝」,然後用力跟湯姆握手。
兩個中年男人,一個灰發灰眼,一個黑髮黑眼,此刻面對面握著手,笑得都有些僵硬,卻真誠得不能再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