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世事難息(2/2)
「……怎麼死的?」溫羽凡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在哪兒?什麼時候?」
小張搖頭,臉上的茫然比悲傷更真切:「我不知道,先生。家主電話里只說『二爺沒了』,讓我馬上通知您,請您回京城詳談。具體情況……家主沒說,我也沒敢問。」
沒說?
溫羽凡眼皮微抬,靈視不自覺地掃過小張全身——心跳過速,腎上腺素激增,肌肉處於應激性緊繃,但意識底色……是真實的茫然和恐懼,沒有偽裝。
他真的不知道。
陳毫讓小張連夜來報,卻連死因都沒交代——要麼是事發突然來不及說,要麼是……不能說。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
膝蓋有些發麻,是坐久了的緣故,他活動了一下,大腦卻已經飛速運轉起來。
陳墨死了。
陳家要他回京城。
夜鶯和小糰子在樓上睡覺。
刺玫和小玲在隔壁屋。
回京城——帶著她們?
不行。
不知道什麼情況,不知道是誰動的手,不知道京城現在是什麼局面,貿然帶上家人,萬一……
萬一又是神之島那種漩渦呢?
他不能再讓夜鶯和孩子冒半點風險。
刺玫可以帶。
她最近修為提升迅速,已經內勁五重,警覺性也是不差,是此刻他最需要的保障。
小玲留下照顧夜鶯和孩子。
時間。
現在是凌晨兩點多。
最早飛京城的航班……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快速查詢。
「小張。」他頭也不抬,「車在下面?」
「在。」小張立刻應道,抹了把眼淚,站直身體,「先生,我開車送您去機場?」
溫羽凡沒應,手指在屏幕上划動,眼神極快地掃過一個個航班時刻。
03:40,虹橋飛首都,還有幾張商務艙。
他放下手機,轉身走向衣櫃:「十分鐘後樓下見。」
他推開主臥的門時,動作很輕。
夜鶯側躺在床上,懷裡摟著小糰子,母子倆都睡得沉,呼吸綿長平穩。
空調的風輕輕吹動著床尾搭著的那件薄毯,小糰子的腳丫露在外面,在暖光裏白生生地動著。
溫羽凡站在床邊,看了幾秒。
他蹲下身,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兒子柔軟的頭髮,又抬手,指尖在夜鶯的鬢角落下一觸即離的虛吻。
沒驚動她們。
不能驚動。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隔壁敲了敲刺玫的門,聲音低而清晰:「刺玫,收拾一下,跟我去趟京城,馬上走。」
門幾乎是立刻打開的。
刺玫顯然也沒睡,她披著外套,眼神清明,沒有半點剛醒的惺忪,只問了一句:「出事了?」
「陳墨死了。」溫羽凡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攥著門框的手指關節卻發白。
刺玫瞳孔一縮,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沒多問,只一點頭:「我換衣服,三分鐘。」
溫羽凡回到書房,在案頭的便簽紙上飛快寫下幾行字,筆跡一如既往地穩:
「夜鶯,京城有急事,我帶刺玫先去處理,勿念。照顧好小糰子和自己,有事聯繫小張。勿擔心,勿跟來。——羽凡」
他把便簽壓在夜鶯床頭櫃的燈下,位置顯眼,一眼就能看見。
然後轉身,大步下樓。
小張的車已經停在別墅門口,引擎低聲運轉著。
刺玫背著一個黑色運動包,站在車旁,換了身利落的深色運動裝,一柄短刀綁在大腿外側的暗袋裡。
兩人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溫羽凡開口:「機場。」
車子滑出車道,融入魔都深夜稀疏的車流。
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光斑忽明忽暗地打在溫羽凡臉上。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捏著褲縫。
陳墨……
腦海里突然閃過陳文遠那小子在他床上放蛇的樣子,閃過陳白虎老祖在演武場上提著金光跟他硬碰硬的樣子,閃過陳毫站在家門口微微躬身說「溫先生請進」的樣子……
還有陳墨,無數次——
「溫兄,這事兒簡單,我安排人過去。」
「老溫,我說能辦就能辦,等著。」
「堂堂體修宗師被丈母娘趕出門,這要是傳出去……」
「溫羽凡,遠兒的師父,你可得當好了……」
那個總是把所有麻煩攬到自己身上,然後用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把事情擺平的人,那個他以為會在京城那座深宅大院裡一直棋眼觀局、悠閒自在到老的人……就這麼沒了?
連個具體消息都沒有。
溫羽凡喉間泛起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睜開眼,盯著窗外前車的尾燈,眼神沉寂得像結了冰。
車很快。
03:15,到了虹橋機場。
商務艙通道幾乎沒人。
溫羽凡和刺玫快步通過安檢,走向登機口。
候機區的燈光白得刺眼,電子屏上紅色的「延誤」或「準時」字樣靜靜跳動。
溫羽凡在靠近登機口的椅子上坐下,手指仍然不停捏著——這是他極度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從在川中逃亡那年養成的習慣,改不掉。
刺玫坐在他斜對面,閉目養神,但呼吸節奏告訴他,她一點都沒放鬆。
03:30,開始登機。
溫羽凡站起身,走向廊橋。
腳下的步伐穩而快,像每一次趕赴戰場。
可這次,他不知道前方是什麼。
他只知道——陳墨死了。
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會缺席的人,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