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世事難息(1/2)
2030年七月,魔都的夏天比往年更加炎熱。
悶熱的空氣像一塊濕透的毛巾,裹在人身上,黏膩又沉重。
蟬鳴在行道樹里此起彼伏,尖銳得刺耳,卻絲毫驅不散這午夜的燥意。
溫羽凡還沒睡。
他盤腿坐在二樓書房的蒲團上,身上只穿件寬鬆的淺灰色T恤,膝上攤著本泛黃的舊式線裝書。
靈視能力讓他過目不忘,他實際並不需要專門看書,這只是一種休閒——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思緒卻散在窗外遠處模糊的燈河裡。
安穩的日子過得久了,像溫水煮著身子,骨頭縫裡都浸透了懶散。
不久之前,小糰子今天非要爸爸講睡前故事,拿著那本圖畫書指東指西,嘴裡咿咿呀呀,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溫羽凡抱著軟乎乎的小傢伙,心都化成了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直到夜鶯笑著把睡著的兒子抱走,他才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嘴角還掛著很久都沒變過的弧度。
世界似乎真的和平了。
神之島的事結束後,各國暗流涌動的武道圈罕見地沉寂下來。
武安部幾次公開聲明「秩序重建」。
……
街頭巷尾,普通人照常上班下班,菜市場的物價穩當,廣場舞照跳,連新聞里都是某地新建了高鐵、某國領導出訪這類瑣事。
溫羽凡有時候會想起冰島黑石灘上八宗師廝殺的場面,想起鳳棲花苑的白光,想起那些在刀光劍影里撕開的生死裂隙……然後恍然覺得那些事遙遠得像上個世紀的舊電影,只留下些模糊的輪廓和褪色的餘溫。
他就這麼一家三口,加上刺玫和小玲,守著魔都這棟內環的別墅,守著老巷裡那家「三隻小萌」糕點鋪,過著最尋常不過的日子。
夜鶯的狐尾會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小糰子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爬到他身上喊「爸爸」,刺玫依舊冷著臉去店裡盯後廚,小玲還是會時不時捏幾個精緻的和果子當限定款……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平淡,真實,像溫吞吞流淌的河水。
他翻過一頁書,指尖停在一處豎排的批註上,心思卻飄得更遠。
陳墨和姜鴻飛最近怎麼樣了?
上次聯繫還是一個月前,陳墨那傢伙難得正經地發了條消息,只說「諸事順遂,勿念」,連平時慣有的調侃都沒了。
溫羽凡當時只當他又在忙什麼不能說的局,也沒多想。
畢竟陳墨那人,總有些神出鬼沒的行徑,習慣了。
至於姜鴻飛,這小子知道自己快當爹了,這段日子只怕是已經樂得找不到北了……
時鐘指向凌晨兩點。
蟬聲忽然歇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喉嚨。
溫羽凡的靈視在毫無徵兆的瞬間鋪開。
他眉頭微皺,指尖從書頁上移開。
有人來了。
不是夜鶯起來倒水,也不是小糰子做噩夢——那種熟悉的、細碎的腳步聲,帶著刻意壓低的節奏,正從樓下客廳的方向接近書房。
腳步聲停在門外。
三聲敲門,很輕,卻很急。
「先生。」是小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先生,您醒著嗎?」
溫羽凡眼皮跳了一下。
小張是陳墨當年給他安排的司機,一直安安穩穩在魔都這邊待著,做事利落,嘴巴也嚴。
大半夜敲他書房的門,在他記憶里,這還是頭一回。
「進來。」他應了一聲,聲音平穩。
門被推開一條縫,小張側身擠進來,又飛快地反手合上。
他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太好:頭髮像被汗打濕了似的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不太正常,眼底滿是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剛從什麼極度驚恐的處境裡掙脫出來。
溫羽凡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出什麼事了?」
小張吞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回答,反而先退後半步,像是不敢看溫羽凡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把那幾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先生……二爺……他……」
話到一半,卡住了。
溫羽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太熟悉這個稱呼了。
二爺——在陳家那個圈子裡,陳墨排行老二,小張他們這些陳家的人,從來都是這麼叫。
但小張那副表情,那副如喪考妣、幾乎要崩潰的模樣……
溫羽凡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他盯著小張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二爺怎麼了?」
小張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低下頭,肩膀抽搐了一下,聲音終於完整地出口,卻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二爺……沒了。」
沒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卻比驚雷還響。
溫羽凡身體僵在原地。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心跳聲變得異常清晰——咚,咚,咚,像有人拿錘子在他胸腔里砸,每一下都砸得生疼。
陳墨……沒了?
那個總是笑得雲淡風輕,衣袂輕揚,玄音古劍從不離手的人?
那個永遠掛著似笑非笑的眯眯眼,仿佛天下事皆可一笑置之的人?
那個能在他被丈母娘罵得找不著北時一個電話解決所有麻煩,能一邊損他一邊替他把所有路都鋪平的人?
他怎麼可能沒了?
「……你說什麼?」溫羽凡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再說一遍。」
小張抬起頭,眼淚終於沖了出來,他抹了一把臉,聲音帶著哭腔:「先生,二爺他……死了!家主讓我連夜來通知您,請您……務必儘快回京城!」
溫羽凡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還有小張壓抑的抽噎。
陳墨死了。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
他想起上次見面,還是在姜鴻飛婚禮上,那傢伙穿著素白長衫,攬著朱夢婕,沖他眨眼睛,說「老溫,以後咱們兩家孩子可得多走動」。
又想起在冰島黑石灘,自己和葉伯庸生死相鬥,他在後面和對手品茶閒聊,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他想起更早以前,在京城大酒店初見之時,他將一杯茶送他面前,說著試探的話語,狡詐如一隻老狐狸。
……
怎麼會死?
他陳墨是什麼人?
陳家二爺,京城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里,哪條道不是他走得最溜?
當年溫羽凡被全國通緝,滿世界追殺,陳墨輕輕鬆鬆就將他送到了國外。
他比泥鰍還滑,比狐狸還精,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就死了?
「……怎麼死的?」溫羽凡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在哪兒?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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