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利益和代價(1/2)
鎮國劍尊看著吉恩放棄維持「時間掌控」的那一刻,心中最後那一絲警惕也隨之消散了。
他緩步向前走去,灰布長衫的下擺輕輕拂過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沒有出劍,也沒有擺出任何攻擊的架勢,只是負著雙手,以一種近乎閒庭信步的姿態,走到了吉恩面前三米處停下。
「吉恩·弗雷澤。」
他的聲音在凝固的山谷中迴蕩,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從容。
「你很不錯。」
四個字,簡簡單單,卻從一個活了數百年、站在華夏武道之巔的人口中說出,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鎮國劍尊的目光落在吉恩略顯蒼白的臉上,落在那雙碧色瞳孔里逐漸平復的光紋上,最終停留在了他領口那枚纏繞著蛇的十字架銀色徽章上。
「你的『時間掌控』,是我此生所見最詭異、也最深邃的能力之一。不是單純的武道,而是觸及了某種更根本的規則……」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勝者的包容:
「所以,我不殺你。」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懸停在半空中的水晶碎片、凝固的劍氣裂紋、停滯的地面裂縫——所有被時間凍住的東西,都像是接收到了某種無形的信號,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融化」。
吉恩的「時間掌控」,正在徹底收攏。
但鎮國劍尊沒有趁這個機會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吉恩,目光平靜而深邃,像在看一件值得珍藏的藝術品。
「我會用困龍咒封住你的修為。不是毀去,只是封住。」
他說到這裡,微微前傾身體,灰布長衫下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長輩對晚輩的期許:
「然後,你跟我回去。」
「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弟子。」
山谷里安靜了幾秒。
那些正在緩慢融化的時間碎片,在這幾秒里似乎也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吉恩的回應。
吉恩一直低垂著眼帘,碧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裡面的神色。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白色風衣的下擺無風自動,整個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雕塑,安靜得近乎死寂。
鎮國劍尊沒有催促。
他等得起。
以他數百年的閱歷,他見過太多在絕境中崩潰、求饒、或者試圖垂死掙扎的人。
吉恩的反應,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在徹底認清差距之後,選擇沉默,然後接受命運。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也是唯一正確的做法。
「吉恩。」鎮國劍尊又開口了,聲音里多了一絲耐心的引導,「你不必覺得屈辱。能做我的弟子,放眼整個武道界,沒有幾個人有這個資格。你的天賦、你的悟性、你觸及規則層面的能力……都值得被好好打磨、好好培養。」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屬於「師者」的溫和:
「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你。不是教你殺人,是教你『道』。」
話音落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吉恩一直沒有回應。
鎮國劍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不急。
困龍咒的印法已經在掌心凝聚完畢,只要吉恩點頭……
哪怕只是微微點一下,他就能在零點一秒內將印法拍在吉恩的丹田處,徹底封住他所有的修為。
然後,這件事就結束了。
神之島的戰爭會繼續,新神會會被摧毀,星船會被五國瓜分——但吉恩·弗雷澤這個人,會活下來。
會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
第四秒。
吉恩動了。
不是點頭。
不是搖頭。
而是——他抬起了眼。
那雙一直低垂的碧色瞳孔,在這一瞬間緩緩抬起,像兩扇被推開的門,露出了門後的東西。
笑意。
那抹在整場戰鬥中時隱時現、時濃時淡的笑意,在這一刻重新浮現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虛偽的、像戴著面具一樣的笑。
也不是之前那種複雜的、帶著欣賞或悲憫的笑。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真實的、甚至帶著幾分孩子氣般得意的笑。
就像一個布了整整一盤棋的人,在最後一刻,終於看到了對手按照自己預設的路線,走到了那個早已埋好的陷阱里。
「收我為弟子?」
吉恩的聲音打破了山谷里的沉默,依舊平穩,依舊帶著那股標誌性的、帶著極淡口音的流利華夏語,但底下的東西,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真是……感謝劍尊看得起在下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碧色的瞳孔直直地迎上鎮國劍尊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在這一刻徹底拉開,露出了一個完整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但……」
他拖長了尾音,像在品味一杯好茶,又像在欣賞一齣好戲的最後一幕。
「今天的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這句話落下的同一瞬間。
吉恩周身那些已經完全平復的氣息,像沉睡的火山突然甦醒,以一種毫無徵兆的、爆炸式的方式,重新暴漲起來!
不是「時間掌控」。
不是「言出法隨」。
而是更純粹、更原始的東西——
內勁。
光芒從他體內深處湧出來,沿著經脈,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外奔涌。
鎮國劍尊的瞳孔猛地一縮。
「冥頑不靈。」
鎮國劍尊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灰布長衫下的脊背從之前的從容挺拔驟然繃成了弓弦,右手掌心凝聚已久的困龍咒印法在光芒的衝擊下微微震顫。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不需要了。
吉恩選擇了反抗,那就只有一條路——
擒拿。
鎮國劍尊的身形在下一刻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朝著吉恩斜斜地掠去。
他的右手掌心向下,困龍咒的印法已經凝聚到了極致,光紋在掌心下方三寸處緩緩旋轉,像一個小型的、不斷收縮的金色漩渦。
目標——吉恩的丹田。
只要印法拍上去,困龍咒就會立刻生效,封鎖吉恩所有的修為和內勁運轉。
吉恩沒有躲。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躲」了,但躲的方式很奇怪——他沒有向後退,也沒有向兩側閃,而是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直接邁進了鎮國劍尊的攻擊範圍之內。
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近乎自殺——主動走進對手的攻擊範圍,等於把自己送上門。
但吉恩的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他的碧色瞳孔里,那抹得意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幾分。
「劍尊,您是不是……忘了什麼人?」
他的聲音在兩人距離不到兩米的位置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調侃的輕鬆。
鎮國劍尊的瞳孔再次一縮。
忘了什麼人?
謝爾曼!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的同一瞬間——
一股沛然巨力,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左側後方,轟了過來!
不是試探。
不是牽制。
而是——全力以赴的一拳。
帶著武尊境全部修為的、足以粉碎鋼鐵的一拳。
鎮國劍尊的感知力何等敏銳,在那股力量逼近的零點三秒之前,他就已經感受到了——但他沒想到的是,那股力量的方向,不是吉恩。
而是他。
謝爾曼在攻擊鎮國劍尊!
「鐺——!!!」
一聲刺耳到幾乎撕裂耳膜的金屬震鳴聲,在山谷中炸開。
鎮國劍尊在千鈞一髮之際,本能地將原本準備拍向吉恩丹田的右手收回,轉而向左後方橫劈,用掌邊緣裹挾著劍意,硬生生地擋住了謝爾曼那一拳。
兩股武尊境的力量在空中碰撞,能量餘波像颶風一樣向四周擴散,將周圍那些剛剛開始融化、還未完全恢復流動的水晶碎片全部震成了齏粉。
鎮國劍尊的身體被這一拳的餘力推得向前踉蹌了兩步,灰布長衫的左側下擺被能量餘波撕裂了一條長達半米的口子,露出裡面布滿細密傷疤、如枯樹皮般粗糙的皮膚。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
不多,但很紅。
紅得刺眼。
鎮國劍尊穩住身形,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過還在翻湧的能量餘波,落在了謝爾曼身上。
謝爾曼站在他左後方大約五米的位置,右拳還保持著出拳後的姿態,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不屑和直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棋手般審視棋盤的平靜。
深藍色的將官制服在剛才的衝擊波中有些凌亂,領口那顆之前被扯掉的扣子位置,露出了一小片被汗水浸濕的襯衫領口。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鎮國劍尊。
像看著一個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棋子。
「謝爾曼。」
鎮國劍尊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你在做什麼?」
謝爾曼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收回右拳,目光從鎮國劍尊嘴角的血跡上掠過,然後移向了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得體笑容的吉恩。
吉恩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碧色的瞳孔里笑意不減。
謝爾曼這才轉回目光,看向鎮國劍尊,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我在做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鎮國劍尊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偷襲自己的盟友,是正確的事?」
「盟友?」謝爾曼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劍尊,您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從始至終,我們什麼時候是『盟友』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被震碎的水晶殘骸,掃過兩側山壁上被「種」滿了劍意、此刻正在微微震顫的裂紋,最後重新落回鎮國劍尊臉上:
「我們只是——合作方。」
「而合作,是隨時可以終止的。」
鎮國劍尊沉默了兩秒。
他的目光從謝爾曼臉上移開,落在了吉恩身上。
吉恩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趁機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白色風衣的下擺在能量餘波的殘餘氣流中輕輕翻卷,碧色的瞳孔里盛著那抹始終存在的、溫和到近乎虛偽的笑意。
像在看一出已經排練好的戲劇,在欣賞最後一幕的高潮。
「從一開始……」鎮國劍尊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苦澀,「你就在演戲。」
不是疑問。
是陳述。
吉恩聽了這話,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幾分,碧色的瞳孔里笑意更盛:
「劍尊果然敏銳。」
他微微前傾身體,像是在對一個老朋友分享一個秘密:
「從你們兩個人落入這片水晶空間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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