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利益和代價(2/2)
「從你們兩個人落入這片水晶空間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演。」
「不只是我。」他的目光微微側向謝爾曼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謝爾曼上將,也是。」
鎮國劍尊的目光再次落在謝爾曼身上。
謝爾曼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聳了聳肩,那動作裡帶著幾分美利堅式的散漫和不在乎:「劍尊,您覺得我是怎麼在您那『劍道模糊地帶』的干擾下,還能精準地找到偷襲的時機的?」
他停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因為那個『模糊地帶』,從一開始就沒有對我生效。」
鎮國劍尊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生效?
他的「劍道模糊地帶」,是通過在規則層面上製造「存在與感知」的模糊,來干擾對手對自身能力的精確控制。
這個效果是無差別的——不管是吉恩還是謝爾曼,只要身處其中,都應該受到同樣的干擾。
但謝爾曼說沒有生效……
只有一個解釋:謝爾曼完全有能力憑藉自己擺脫吉恩的時間掌控,但他沒有那麼做。
「你們……一開始就勾結在了一起。」
鎮國劍尊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山谷里殘留的能量餘波蓋過去。
但吉恩聽見了。
他點了點頭,碧色的瞳孔里笑意依舊,但那笑意底下的東西,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虛偽,不再是調侃,而是一種近乎坦蕩的、屬於交易達成後的從容:
「沒錯,我們一直都在談判。」
「從您第一次試圖掙脫『時間停止』效果的時候,謝爾曼上將就和我建立了聯繫。」
吉恩說得很坦然,像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片水晶空間雖然隔絕了外界的通訊,但隔絕不了武尊境強者之間的『意念傳遞』。尤其當兩個人有意為之的時候。」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碧色的瞳孔里那抹笑意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屬於談判者的精明:
「談判的內容很簡單。謝爾曼上將代表美國政府,我代表新神會,雙方就一個核心問題進行了溝通——」
「星船。」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像兩塊巨石,砸進了寂靜的山谷里。
鎮國劍尊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來。
「你們……談了什麼?」
吉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謝爾曼。
謝爾曼接過話頭,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掩飾:
「很簡單。」
「美國科學家,以『聯合研究』的名義,進入神之島,參與星船的研究工作。星船的資料庫,對美國完全開放。」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鎮國劍尊:
「作為交換,美軍在今天的戰鬥中,不再將新神會作為首要消滅目標。在確保星船核心區域和資料庫完整的前提下,可以選擇性地……『失誤』。」
鎮國劍尊的嘴唇微微抿緊。
他當然聽懂了這意味著什麼。
世界聯軍進攻神之島,名義上是為了「摧毀新神會的武裝力量和那艘飛船」。
但實際上——
美國想要的,從來不是摧毀。
而是……獲取。
獲取星船的技術,獲取星船的資料庫,獲取那些遠超人類現有認知的科技資料。
「世界和平?」鎮國劍尊低低地吐出四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諷刺,「果然只是口號。」
謝爾曼聽到這話,臉上沒有半分愧色。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鎮國劍尊,像在看一個還不明白世界運行規則的孩子:
「劍尊,您在華夏待得太久了。」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純粹』的正義。所有的行動,背後都有利益的考量。聯軍進攻神之島,華夏是為了消除新神會對亞洲地區的威脅,俄國是為了在太平洋擴大影響力,英國和法國是為了在全球格局中爭奪話語權……」
他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而美國,是為了確保在未來可能出現的『技術革命』中,不落後於任何國家。」
「包括你們華夏。」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那層包裹在「聯合行動」之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博弈。
鎮國劍尊沉默了很久。
山谷里,只有那些被震碎的水晶殘骸在能量餘波中輕輕顫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吉恩一直沒有插話。
他只是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謝爾曼和鎮國劍尊的對話,碧色的瞳孔里笑意依舊,像在看一出已經知道結局的戲劇。
此刻才語氣坦然地開口:「當然,我們也打算給華夏同樣的條件。」
「華夏的科學家,同樣可以進入神之島參與研究。星船的資料庫,同樣可以對華夏開放。」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了一下,碧色的瞳孔里笑意更深了幾分:
「畢竟,華夏的科研實力,在世界範圍內也是頂尖的。有華夏科學家的參與,星船的研究效率會更高,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鎮國劍尊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微,輕微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但吉恩注意到了。
因為那個動作不是笑,也不是嘲諷。
而是——
不屑。
純粹的不屑。
「吉恩·弗雷澤。」鎮國劍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傳上來的,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冷:
「你以為,華夏會為了幾份技術資料,就和你這樣的人做交易?」
「新神會做過什麼,你比我清楚。生物實驗、人口販賣……樁樁件件,都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他說到這裡,目光從吉恩臉上移開,落在謝爾曼身上,語氣里的寒冷更甚了幾分:
「而美國,選擇和這樣的組織合作……」
「這本身,就是一種罪孽。」
謝爾曼聽到這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只是輕輕聳了聳肩,那動作裡帶著幾分無所謂:
「罪孽?劍尊,在國際政治的棋盤上,沒有『罪孽』這個概念。只有『利益』和『代價』。」
「美國選擇和新神會合作,是因為這個合作的『利益』遠大於『代價』。就這麼簡單。」
鎮國劍尊沒有再接話。
他轉回目光,重新落在吉恩身上。
吉恩一直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白色風衣的下擺在微弱的氣流中輕輕翻卷,碧色的瞳孔里盛著那抹始終存在的笑意。
但這一次,鎮國劍尊在那笑意里,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不是虛偽。
不是調侃。
不是交易達成後的從容。
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對「理想主義者」的悲憫。
像在看一個還相信童話的孩子,在看一個還相信世界有純粹正義的人。
「劍尊。」吉恩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但那溫和底下,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屬於預言者的篤定:
「您會改變想法的。」
鎮國劍尊沒有回應。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灰布長衫下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雙手負在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是因為您『想』改變。」吉恩繼續說道,碧色的瞳孔里那抹悲憫的光更盛了幾分,「而是因為——您『不得不』改變。」
「當其他國家都獲得了星船的技術,當其他國家都開始利用這些技術進行軍事升級、經濟轉型、甚至社會重構……而華夏,因為『不屑』於做交易,而被排除在外……」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重量:
「到那時候,您覺得,華夏會面臨什麼樣的局面?」
鎮國劍尊沒有回答。
因為不需要回答。
吉恩說的,他當然想過。
在國際政治的博弈中,「道德高地」往往是最大的陷阱。
當你站在道德高地上拒絕妥協的時候,你的對手會利用你拒絕妥協所留下的空間,迅速獲取優勢。
而當你意識到差距的時候,往往已經太晚了。
但——
「就算如此。」鎮國劍尊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吉恩臉上,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我也不會做這種交易。」
「華夏的尊嚴,不是用技術資料換來的。」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屬於守護者的冷硬:
「而且……」
他的目光從吉恩身上移開,掃過謝爾曼,然後重新落回吉恩臉上,聲音沉了下來:
「就算我受了傷,就算現在是一對二……」
「我也未必會輸。」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山谷里的氣氛驟然一凝。
不是威壓。
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屬於武尊境強者的、不容置疑的——
底氣。
吉恩看著鎮國劍尊,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底,碧色的瞳孔里那抹悲憫的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讀懂的東西。
像尊敬,又像遺憾。
像欣賞,又像無奈。
「您說得對。」吉恩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發自內心的感慨,「您確實未必會輸。」
他頓了一下,碧色的瞳孔里那抹複雜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坦蕩的、屬於交易者的從容:
「但……今天這場戲,已經不需要再演下去了。」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整片水晶山谷,突然開始震顫。
不是吉恩釋放了什麼力量。
也不是鎮國劍尊催動了什麼能力。
而是——這片空間本身,正在「消散」。
那些乳白色的水晶山壁,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雕,開始從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滲出銀藍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將整座山谷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銀藍。
「這是怎麼回事?」謝爾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吉恩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頭,碧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片正在崩解的銀藍色光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銀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最終將整個山谷徹底吞沒……
「嗡……」
一聲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震顫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然後……
一切,都消失了。
水晶山谷。
凝固的時間。
懸停的碎片。
鎮國劍尊。
謝爾曼。
吉恩。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銀藍色的光芒中,無聲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