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我最不缺的(2/2)
只有一點點。
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是武尊。
這個層次上的強者,對自身每一寸肌肉、每一縷氣息、每一毫秒的時間流逝都有著近乎變態的精確感知。
那「一點點」的差異,在他感知里,清晰得像一道被刻在玻璃上的劃痕。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微微壓低,灰藍色的眼睛裡,那股不屑終於被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取代。
而鎮國劍尊的反應,比謝爾曼更劇烈。
他負在身後的手,在吉恩釋放出那股變化的瞬間,猛地握緊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他認出了那東西。
在燕山事件中,他曾遠遠地感知過吉恩的氣息。
那時候距離太遠,很多細節看不清,但他記住了那種感覺——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像時間在吉恩身邊走得不太一樣。
像因果在吉恩身邊繞了一個彎。
當時他沒有深想,以為只是感知誤差。
但現在,近距離地站在這股變化的核心,他終於確認了——那不是感知誤差。
那是吉恩·弗雷澤的系統能力。
「巧舌」。
三級之後的「巧舌」——
言出法隨。
吉恩看著兩位武尊臉上各自浮現的神情變化,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現,碧色的瞳孔里盛著一種瞭然的、近乎悲憫的光。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話。
聲音不大,平穩,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像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從唇齒間滑落,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超越了物理規則的重量:
「因為我……掌管時間。」
四個字。
落下的瞬間,整個水晶山谷都變了。
不是劇烈的變化,不是天崩地裂式的異變。
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深層、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兩側乳白色的水晶山壁上,那些從高處緩緩滑落的碎塊,突然慢了下來。
不是減速,而是——定格。
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碎片,原本正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朝著谷底墜落,在吉恩話音落下的剎那,它懸停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所有正在墜落的水晶碎片,在同一時刻全部懸停在了各自的位置上,保持著墜落瞬間的姿態,靜止不動,像一群被按了暫停鍵的飛鳥。
谷底地面上,那些因為方才空間驟變而仍在輕微震顫的裂縫,也停了。
那些裂縫邊緣正在緩緩剝落的細碎粉末,懸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甚至連空氣里那些本該無序流動的塵埃微粒,都被某種力量釘在了原地,在渾濁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白光,像一片被凍住的星塵。
整個山谷,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畫。
唯一還在「動」的,只有三個人。
吉恩·弗雷澤。
鎮國劍尊。
謝爾曼上將。
但即便是這兩位武尊境的絕巔強者,在這一刻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來自存在本身的壓迫感……
不是有人在對他們釋放威壓。
而是他們身體周圍的「時間」本身,被別人攥在了手心裡。
他們呼吸的節奏、他們內勁運轉的速度、他們神經信號傳導的頻率、甚至他們思維運轉的效率——所有與「時間」相關的東西,都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籠罩、滲透、干擾。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以為自己在平地上走路,突然有人告訴你,你其實一直走在一條正在緩慢移動的傳送帶上——你每邁出一步,傳送帶就往後退半步。
你還在「動」,但你的「動」已經不再完全受你控制了。
謝爾曼上將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下意識地催動內勁,試圖用武尊境的修為來對抗那股籠罩全身的異常感——丹田處的氣旋猛然加速旋轉,渾身的氣息暴漲了將近三成,深藍色的將官制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但沒用。
他的內勁運轉速度確實加快了,但那股加快的幅度,恰好被某種力量等比例地「稀釋」了——他感覺自己的力量還是自己的力量,但使出來的效果,總差了那麼一絲。
就像你在夢裡拼命跑,但不管怎麼用力,速度就是提不上來。
「該死……」謝爾曼低低罵了一聲,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憤怒的驚懼。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越南戰場到中東反恐,從常規戰爭到異能博弈,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所有能讓人驚懼的東西。
但此刻這種感覺——時間本身成為敵人的武器。
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這已經超出了「武道」的範疇。
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鎮國劍尊的反應,比謝爾曼冷靜得多。
他沒有像謝爾曼那樣急著催動內勁對抗,而是閉上眼,將全部的感知力向內收束,一點一點地感受那股籠罩全身的異常力量。
他在找「縫隙」。
任何能力,不管多麼強大,都有其運作的規則和邊界。
言出法隨再逆天,也不可能憑空改變物理法則——它一定是通過某種「接口」或者「通道」來干擾時間流速的。
只要找到那個接口,就有可能突破它的干擾。
他的感知力像一根極細的針,在自己的經脈、丹田、識海中緩緩穿梭,一寸一寸地排查。
三秒後,他睜開了眼。
他找到了。
那股干擾力量的「接口」,不在他的身體內部,而在他的身體外部——具體來說,是以吉恩為中心、半徑約十五米的一個球形區域內。
在這個區域內,時間的流速被某種力量整體「調慢」了大約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
但放在武尊境的層面上,百分之十五的時間差,意味著:
對方出招的速度比你快百分之十五;
對方閃避的反應時間比你多百分之十五;
對方內勁恢復的效率比你高百分之十五;
甚至對方思考、判斷、做出決策的速度,都比你快百分之十五。
在高強度的生死搏殺中,百分之十五的時間差,足以決定生死。
而更可怕的是,這個「減速場」是吉恩的被動效果——他不需要專門分心去維持,只要他站在那裡,這個場就自動存在。
這意味著,在兩對一的劣勢局面下,吉恩實際上獲得了「一對一」的效果——因為謝爾曼和鎮國劍尊的配合節奏,會被那百分之十五的時間差徹底打亂。
他們之間的呼應、銜接、配合,每一個環節都會出現微小的延遲,而那些微小的延遲累積起來,就會讓他們的聯合攻勢從「一加一大於二」變成「一加一小於二」。
鎮國劍尊想通了這些,臉色沉了下來。
「掌控時間……」他低低吐出四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苦澀,「果然厲害。」
吉恩站在原地,碧色的瞳孔里笑意依舊。
他沒有追擊,沒有趁機發動攻勢,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攻擊的架勢。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得像在等什麼。
等什麼?
等他們適應。
等他們意識到那百分之十五的時間差意味著什麼。
等他們從最初的驚疑和混亂中緩過神來,然後做出選擇:
是繼續硬碰硬地打,試圖用絕對的力量碾壓那百分之十五的差距?
還是改變策略,尋找其他的突破口?
無論他們選哪種,吉恩都不急。
因為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