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傑克馬(1/2)
十一月的唐都,秦嶺的初雪壓到了半山腰。
銀河科技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倒映著遠處銀白的山脊,樓下的銀杏葉鋪了一地金黃,保潔員剛掃過一遍,風一吹又落了一層。
傑克馬的車隊駛入總部園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坐在后座上,手裡攥著一份華爾街投行剛發來的螞蟻集團估值更新報告,封面上那個數字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沒有帶秘書,沒有帶助理,隻身一人從后座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隨意搭在肩上。
門口的安保人員認出了他,微微點頭致意,沒有多餘的盤問。
他在來的路上反覆斟酌了每一個措辭,螞蟻上市這件事已經拖了太久,股東們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監管層的態度也越來越微妙。
過去這一年,淘天集團的日子並不好過。
拼一刀在下沉市場勢如破竹,百億補貼硬生生從淘天手裡撕走了好一大塊市場份額。
餓了麼被拼好飯和黃團兩面夾擊,外賣大戰燒掉了淘天集團上百億的利潤,換來的卻是騎手成本飆升和用戶補貼的無底洞。
菜鳥物流被星火快遞的直營模式逼得不得不加速從加盟轉直營的改造,每一個季度都在往裡面填錢。
更要命的是,銀河科技把玄武電池、光刻工廠、量子計算機這些硬科技一個接一個地甩出來,整個市場的目光都被吸走了。
淘天集團曾經是網際網路時代的代名詞,如今在投資人的嘴裡已經變成了「上一代的平台」。
而上一代的平台,估值是要打折的。
這個道理傑克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需要一個重量級的戰略投資者來為螞蟻的IPO背書。
不是錢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
放眼全球,最合適的背書者只有一個。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王東來已經等在會客廳門口。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兩杯剛沏好的龍井擺在茶几上,茶湯清亮,熱氣裊裊。
傑克馬注意到王東來的辦公室和上次來時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滿牆的書,依然是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依然沒有擺放任何獎盃或榮譽證書。
這個細節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企業家,越缺少什麼越喜歡把什麼擺在明面上。
而王東來的辦公室里,除了書,就是窗外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唐都。
「馬總,坐。」王東來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對面坐下。
傑克馬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感受著瓷杯壁透過來的溫度。
王東來的時間太金貴,他沒有繞彎子,開口時語調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兩個人時才有的坦誠。
「王總,今天來唐都,我想跟你談一件大事,螞蟻集團的IPO。我也不跟你客套了,直接說方案。螞蟻現在的體量,去年淨利潤超過兩百億,全球活躍用戶突破十二億,涵蓋支付、信貸、財富管理、保險四大板塊。如果能在明年夏天順利上市,估值至少兩千億美元起步。這將是全球IPO史上最大的一次造富運動。根據我們內部的保守測算,光是螞蟻自己的員工,就能創造出五十多個億萬富翁,幾百個千萬富翁,百萬富翁更是一大片。而這還只是直接持股的員工,算上期權池裡的、算上關連公司的、算上外部投資機構的,真正的數字只會翻幾倍不止。這不是一個企業的上市,這是一整個圈層的財富重構。」
他的聲音抑揚頓挫,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釘子穩穩敲進木板里。
「我知道王總不缺錢,但這次不是錢的問題,是機會的問題。我給你留了一個專門的戰略投資者份額,一個億,換千分之一的螞蟻股份。上市之後這部分股份少說套現十個億,往多了說翻二十倍也不稀奇。這不是投資,這是搭車,是給你留的一張入場券。如果王總願意以銀河科技的名義公開投資,股份比例還可以再往上加。名字不用多,只用出現在股東名單里,只要有『銀河科技』這四個字,監管層和投資人兩邊都會安靜很多。螞蟻需要的不只是一筆錢,而是一個能讓市場相信它在技術上跑得通、在數據上管得住的底盤。」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更加用力。
他說銀河科技有國內最頂尖的AI算力、有量子計算平台、有覆蓋全國的隱私計算網絡,如果把這些東西和螞蟻打通,花唄的信用評估模型能上一個台階,風控體系能上一個台階,監管層最關心的數據安全問題也能上一個台階。
他的手掌攤開,像天平的兩端。
「這不是圈錢,是做金融科技。為什麼花唄放款比傳統信用卡更快?因為後台有AI自動審核,不靠人工,響應時間以秒計。為什麼利息可以比小額貸款公司更低?因為運營成本被技術壓到了傳統機構的幾分之一。為什麼我們可以給路邊攤老闆娘貸款?因為算法比信貸員更能讀懂沒有徵信記錄的普通人。」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睛裡亮起那種熟悉的火一般的光芒。
「科技金融,不是金融科技。科技是手段,普惠是目的。我做的螞蟻森林,十幾億人參與,幾億畝沙地被改造,這是假的嗎?我們今年還要推貧困山區助學計劃,用花唄的利息收益定向資助農村孩子上大學。不是喊口號,是已經在做。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個道理,我從第一天就沒忘過。」
會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傑克馬端起那杯涼透的龍井一飲而盡,潤了潤發乾的嗓子。
他已經把能打的牌全部攤在桌面上了,利益、遠景、技術、情懷。
每一張牌都有殺傷力。
他能做的已經做完了,現在只需要等王東來點頭。
王東來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傑克馬精心構建的那套宏大敘事。
「馬總,你剛才說螞蟻估值兩千億美元起步。那我問你,這個估值是按科技公司的市盈率算,還是按金融公司的市淨率算?」
傑克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如果是科技公司,螞蟻的核心技術壁壘是什麼?是AI風控?是分布式資料庫?還是區塊鏈溯源?這些技術銀河科技全都有,而且每一項都比螞蟻更強。如果螞蟻是科技公司,它憑什麼估值比銀河科技還高?如果是金融公司,它的資本充足率是多少?槓桿倍數是多少?不良貸款率是多少?撥備覆蓋率是多少?這些數字,螞蟻有沒有公開?」
王東來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安靜的空氣里。
「你們把銀行的錢借出來,通過花唄和借唄放出去,形成借條。然後把借條的利息打包成資產證券化產品,抵押給銀行,再借出更多的錢,再放出去,再打包,再抵押。三十億的註冊資金,循環四十次,帳面放貸規模做到三千六百億。這筆帳,你有沒有算過槓桿倍數?」
傑克馬的手僵在茶杯邊緣。
他沒有想到王東來會把這些數字算得這麼清楚,更沒有想到他會直接把帳攤在桌面上。
王東來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這還不止,三十億的註冊資金不是你個人出的,是股東的。通過股權設置層層嵌套,有限合夥套有限合夥,法人持股套法人持股,最終撬動三千六百億放貸規模的支點,馬總你個人出了多少?這個數字,用不用我幫你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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