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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沒有什麼是天經地義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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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管理思維,一個是服務思維。

前者是把學生當對象,後者是把學生當人。

走到實訓樓後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著幾輛貨車,工人們正在卸貨。

走近一看,是一台巨大的設備,用防水布裹著,看不清是什麼。

工人們喊著號子,用叉車小心翼翼地把設備從車上卸下來。

「這是什麼?」王東來問。

「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德國進口的,昨天剛到。」

徐松堯說:「這是我們第二期設備的最後一批。加上之前到的,一共四十七台,總價值兩億三千萬。這台是其中最貴的,光它一台就花了兩千多萬。」

「夠用嗎?」

「目前夠,等明年擴招到兩千人,可能還要再添一批。我已經讓設備科做了預算,到時候報給您。」

王東來點點頭,沒有說「預算你打報告」之類的話。

因為他知道,徐松堯不會亂花錢。

這個人做了大半輩子教育,知道每一分錢該花在哪。

他不是那種為了政績亂花錢的人,他是那種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人。

兩人繞過設備,走到一片更開闊的地方。

這裡正在搭建一個鋼結構大棚,已經初具雛形。

鋼樑一根根立起來,工人們在上面焊接,火花四濺。

「這是實訓車間?」王東來問。

「對。」

徐松堯說:「室內實訓場地不夠用,我們搭了這個臨時車間,一千兩百平米,可以同時容納兩百人實操。等明年二期工程完工,這個車間就會改成室內體育館。到時候學生就有地方打球、跑步、鍛鍊身體了。」

「實習安排呢?跟企業那邊對接了嗎?」

「對接了。」

徐松堯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銀河科技旗下的銀河能源、銀河半導體、銀河航天,以及控股企業,只需要協調一下,就能全部接收學生實習,並且崗位類型也很豐富,有設備維護、質量檢測、生產管理、技術支持等等。」

王東來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那個正在搭建的鋼結構大棚前,看著工人們在高處忙碌。

夕陽照在鋼樑上,反射出橙紅色的光。

焊花像流星一樣從高處墜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火花。

「徐校長,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們搞『校企合作』那一套嗎?」

徐松堯想了想,說:「因為很多校企合作,其實就是把學生當廉價勞動力。學校拿回扣,企業省成本,學生被當牲口用。我之前去南方考察過幾所職業學校,他們的『校企合作』就是把學生送到電子廠去擰螺絲,一天站十二個小時,一個月拿三千塊。學校從每個學生身上抽成,企業也樂得有人幹活。至於學生學到了什麼?什麼都沒學到。」

「對。」

王東來說:「我不反對實習,但我反對把實習變成打工。學生來學校,是來學本事的,不是來給企業當臨時工的。實習的目的,是讓學生把課堂上學到的東西,在實際工作中驗證一遍。不是讓他們去擰螺絲、搬箱子、做那些不需要任何技能就能幹的活。」

他轉過身,看著徐松堯,目光很認真。

「所以,我們的實習,必須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實習內容必須和學生的專業相關。學智能製造的去設備維護崗位,學新能源汽車的去維修崗位,不能亂分配。第二,企業必須安排專人指導,不能把學生扔給流水線就不管了。每個實習學生都要有一個『企業導師』,負責教他們、帶他們、解答他們的問題。第三,實習期間,學生依然是學校的學生,不是企業的員工。他們的權益,由學校來保障。如果企業違規,學校有權終止合作。」

徐松堯鄭重地點頭。

他知道,這三條看似簡單,但在實際操作中,每一條都需要大量的協調和監督。

但他也知道,王東來說了,就一定要做到。

「還有一個事。」

「實習結束後,要讓學生寫實習報告。不是走形式,是真的總結。他們學到了什麼,遇到了什麼困難,還有什麼不懂的。這些報告,要交給專業課老師,老師要根據報告調整教學內容。實習不是終點,也是教學的一環。」

徐松堯一一記下。

他忽然覺得,王東來雖然不懂教育理論,但他懂教育的本質。

教育不是灌輸,是反饋。

不是老師教什麼學生學什麼,而是學生需要什麼老師教什麼。

這個邏輯,很多搞了一輩子教育的人都沒想明白。

天色漸漸暗了。

校園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嶄新的柏油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更長。

「王總,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您。」

徐松堯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說。」

「你投這麼多錢辦這個學校,圖什麼?不是為了賺錢,我知道。那是為了什麼?給銀河科技培養人材?還是……做慈善?」

王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反問道:「徐叔,你說一個農村孩子,初中畢業能幹什麼?」

徐松堯愣了一下,隱隱約約察覺到王東來的想法,但還是說道:「進廠打工,送外賣,跑快遞,學個手藝,開個小店……」

「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了,干幾年,攢點錢,回老家蓋個房子,娶個媳婦,接著干。」

徐松堯自然也是接觸過農村人的,畢竟也是山村走出來的,所以對於這個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

「對,就是這樣。」

「他們的一輩子,從十五六歲開始,就被定死了。進廠,擰螺絲,拿四五千的工資,干到身體垮了,被辭退,然後回老家,種地,或者繼續打零工。一輩子,就這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徐松堯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情緒——不甘。

他不甘於這些孩子的命運就這樣被定格,不甘於這個社會就這樣把他們拋棄,不甘於明明有辦法改變卻沒有人去做。

「我不是在可憐他們,可憐沒用。我只是覺得,這不公平。他們有些人是考不上大學,也確實有不努力的,但是他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我們這個社會應該給他們更多的機會。如果他們生在城裡,父母是公務員、是老師、是工程師,他們也能有更多的選擇。但他們沒有這個條件,所以,他們被篩下來了。」

「這個社會需要外賣員,需要快遞小哥,需要掃大街的,也需要工地的工人,可是這並不是天經地義的。」

「大學擴招,本科生的含金量已經降低了不少,學歷在未來必然貶值,這也會導致內卷,所以多一個出路,總歸是好的。」

他轉過身,看著徐松堯。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清楚——認真,堅定,還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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