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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青松 困局 交涉 流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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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城,這座赫赫有名的綠松王國的都城,坐落在水晶之河北岸的廣闊平原上。

這座城市,曾經是精靈王城銀月城的最重要的衛星城之一,是德魯伊一族在水晶平原上的主要聚集區,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這些「牧樹人」群體在這裡種出了十八棵巨大的青松巨木,環繞在城市的周圍,青松城由此而得名。

甚至於,綠松王國的國家名稱,也是從青松城演化而來。

瀚海的空天飛艇曾經不止一次拍到過這座城市的雄奇景觀,這些巨樹的樹幹直徑超過十五米,樹皮皸裂,將歲月的痕跡深深刻進每一道縫隙。

巨木的頂端是龐大的樹冠,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灑在十八棵參天巨松之上,投下綿延數里的、斑駁參差的陰影。

在德魯伊最後一批「自然守護」的倖存者,跟隨著精靈主脈一起退入銀月森林的時候,彼時的青松城首領,大德魯伊維德爾蘭,做出了一個痛苦的抉擇。

他知道,如果任由這些巨樹保留神智,那麼進入這片區域的人族入侵者,必然會遭遇到巨樹的瘋狂攻擊。

而面對這些連精靈大軍都只能黯然敗退的邪惡人族,迎接這些巨樹的,只有死亡的命運。

他捨不得。

這些巨樹是德魯伊們的先輩、夥伴與衛士,它們曾經無數次地守護了這片土地,當維德爾蘭的手掌緊貼著這些充滿生命律動的樹脈的時候,老淚縱橫之間,感受到的是它們憤怒的心跳。

讓它們回歸原始的,無主動意識的樹木形態,才是能讓這些樹木存活下來的唯一辦法。

於是,在一個月光淒清的夜晚,維德爾蘭帶領德魯伊的長老,舉行了一個莊重而靜默的儀式,他們親手取出了十八棵巨樹的「樹人之心」。

抽離的過程緩慢而痛苦,巨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哀鳴,如同失去靈魂的野獸發出臨終的喘息。

當最後一顆樹心被取出,封印進特製的匣子中時,所有的巨松仿佛瞬間「凝固」了。

它們依然雄偉,依然蒼翠,但內里的光輝已然熄滅了,哀怨的光之精靈哭泣著離開了樹冠,從此,這些樹成為了普通的、「異常巨大」的樹木,回歸了最原始的植物形態。

德魯伊們小心地保存著這批樹心之匣,等待精靈德魯伊重新歸來,喚醒這些先祖之樹的那一天。

這一等,就是三百餘年的漫長時光!

以上資料,來自於精靈的史詩,和維德爾蘭的親自講述。

而在這數百年時間裡,十八青松繼續成長,成為了綠松王國的標誌性奇觀。

綠松王國還對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樹幹上修築起螺旋形的階梯,成為了天然的瞭望哨與法師塔;粗大的枝椏間搭建著懸空廊橋與庭院,串聯成一座座「上層區」,供王國的貴族、法師與高階職業者居住、休憩和交流。

當然,綠松王國也為這些巨樹配套了屬於王國自己的傳說。

吟遊詩人傳唱著十幾個版本的故事,內容大同小異,傳說建國之初,綠松初代國王塔斯率部族遷徙至此,遭遇當地「野蠻的土著精靈」與「嗜血的邪惡魔獸」圍攻,天寒地凍,矢盡糧絕,部族戰士死傷過半,不得不退至一片河畔高地,等待著覆滅的命運。

當夜,古斯塔於夢中得神明啟示,被賜予了十八顆種子,醒來之後,手中空空如也,但營地周圍,卻一夜之間長出十八棵幼苗。

古斯塔按照神明的昭示,割破手腕,親自帶頭以鮮血澆灌,幼苗竟在三日間長成參天巨樹。樹枝交織錯落宛如天然屏障,將魔獸攔在樹下;樹幹分泌的樹脂,為寒夜中的王國戰士生火取暖;樹上掉落的果實,讓戰士們握著刀劍的手重新聚起了力量。

憑藉這天降神跡,部族得以喘息,並以此為基石,逐步蠶食周邊,終成一方王國。

年復一年,這個傳說被不斷潤色、強化,四處傳唱,融入每一代綠松人的集體記憶。時至今日,綠松王國上下,從王室到平民,都已經沒有人記得這片土地屬於精靈的過去。

把自己侵略和殺戮的過往,包裝成受害和抗爭的履歷,騙人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自己也深信不疑。

綠松王國,已然達到了這個境界。

在這些巨大樹冠環繞的中央,是綠松芸芸眾生所在的地面城區。

城市已經全然看不出曾經德魯伊那種崇尚自然的痕跡,而是顯露著鮮明的軍事化特徵。

城市建築的下層多用石料,上層則是木石混合;窗戶窄而高,屋頂多為帶著頂窗的緩坡,隨時可以化作弓箭手據守的碉樓;每條重要街口都設有石制街壘基座,戰時只需架上橫木與鐵柵,便能迅速構築起一道道防線。

在精靈退走之後的那些日子裡,沒有樹群的庇護,失去了約束的狂暴魔獸在平原上到處肆虐,正是依託這座堡壘般的城市,綠松王國站穩了腳跟,並最終打下了數百年基業。

寬闊筆直、足以容納六架馬車並行的主幹道穿城而過,直接通入王宮,連接著中軸的青松大殿。

大殿入口處的兩側,每隔十來步便有一尊歷代國王的銅製雕像,手持著不同的兵器,目光肅穆地俯視著一個個拾級而上的王國官僚。

綠松王國現任國王,克魯格十一世,正坐在一尊寬闊的王座上,這傢伙年約五十,頭髮半白,但身形依舊相當挺拔,身上一套墨綠色繡金紋的禮袍,手中的權杖被攥的緊緊地,以至於指骨都有些微微顫抖。

克魯格十一世很焦躁,以至於整個階下分列兩側的文武重臣,個個低頭垂目,無人敢與國王對視。

「東關嶺口……十七座『重裝堡壘』,四萬兩千餘老兵,六百名法師團成員,還有王城直屬的三千精銳近衛……」

克魯格十一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天天奏報,防線固若金湯,安然無恙!敵軍丟盔卸甲,死傷無算!」

「結果呢?」

克魯格十一世的音量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野獸咆哮。

「怎麼就突然被包圍了?出不來了?身陷絕地了?」

「敵人是怎麼越過山谷防線的?他們是會飛嗎?」

「啊——?!」

「說話啊!!!」

滿殿之人噤若寒蟬,最終在眾人用目光拼命地推擠之下,軍務大臣哈羅德被擠了出來。

臉上的傷疤抽動了幾下,哈羅德艱難地上前開口回道:「陛下英明睿智,不見已知,真是天縱之才。」

他先習慣性地送上一頂高帽,儘管知道此刻這玩意兒屁用沒有。

「敵人,確實是飛過了克敵領琉璃山谷防線!」

「他們有一支數量龐大的飛兵,趁著前線交戰激烈,前線無暇顧及之時,突然從高空繞過防線,在琉璃山谷之後三十餘公里的鷹嘴山落地,截斷了從克敵城前往琉璃山谷的道路。」

「如今,前線陸路斷絕,龍鷹屢被截殺,近兩日只送出了一趟消息,說敵軍攻勢正盛,我軍……我軍依託工事,正在堅守!」

綠松尚武之風濃烈,軍務大臣是深受信任、權柄極重的人,勉強能扛得住國王一怒。

但也就能扛這麼一下。

見國王余怒未消,軍務大臣趕緊往回找補。

「陛下,雖然那瀚海小賊一時奸計得逞,但王國將士忠勇無雙,又有法陣防護,敵人想要突破,難如登天!」

「那瀚海領主陳默,驕橫跋扈,四面樹敵,北方有獸人為生死大敵,神庭青空與其積怨已久,南方又挑唆精靈侵吞溪月,甚至與其授爵出身的翡翠公國都多有爭端!」

「一個眾叛親離之輩而已!」

「只要王國上下一心,堅定守住,周邊局勢必將生變,屆時各路大軍內外夾擊,必能將他們一舉擊潰,取下那小賊的頸上頭顱,為陛下賀!」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克魯格十一世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取下……那小賊的頸上頭顱?」

「上一次說這個話的人,還是鋯石·門羅侯爵!」

「我還記得,那傢伙跟我說,『瀚海不過一群沙漠流民,一鼓可下,一月之內,便能取回那陳默的頭顱』……」

「當時,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在場吧!」

大殿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這回大家是真不知道怎麼接話了,畢竟這屬於新刀子捅破了舊傷疤,門羅侯爵那場出征,不僅葬送了王國數萬精銳和多名騎士,更嚴重打擊了綠松的擴張勢頭,堪稱近年來王國最大的挫敗。

此刻被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如此平淡的語氣重新揭開,誰也不知道下一刻這位脾氣絕算不上好的國王陛下,會如何的暴跳如雷。

某些機靈的傢伙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了,防止前面出事,濺自己一身血。

所幸,最壞的情況並未發生。

王座上,克魯格十一世閉上了眼睛,伴隨著一陣粗重的喘息聲,慢慢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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