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銀月城 龍背川 最後的戰鬥(72K,月(2/2)
瀚海繼承了東夏的強文明優勢,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了東夏的高道德劣勢,在很多地方問題的處理上,顯得非常綿軟拖沓。
這就好比面對同樣一個滾刀肉一樣的刁民,東夏的警察苦口婆心解釋了半個小時,對方的口水都噴了一臉,最後都不一定能把對方安撫下來,可若是看見白雕的警察,只要把手往腰上一按,這傢伙一秒鐘就老實了。
這正是溪月的用處。
在綠松正規部隊軍無戰心的情況下,精靈衛隊和瀚海大軍推正面,溪月在後面打掃現場,整個戰場進程忽然行雲流水般順暢起來。
九月二日,瀚海野戰軍強渡水晶之河。
一模一樣的炮火掩護,架設浮橋,從容渡過。
比較有意思的是,瀚海選擇的渡河地點,分別位於水晶之河綠松段上下游多個不同的地點,唯獨沒走水晶之河上的標誌性連接物——虹石大橋。
甚至連靠近都沒有,躲得遠遠的,最遠的渡口離大橋有二十多公里。
瀚海的前線指揮部很清楚,自家領主饞這座橋,不是一天兩天了。
橫跨數公里江面的無墩平橋,當年陳默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做出了決定,這座橋的技術,我一定要弄回去。
然而,現實狀況就是,這門技術,雖然在理論上還存在,但實質上已經失傳了。
儘管陳默和魔法學會,和矮人工會,乃至於和多個大國都建立了不錯的合作關係,但始終無法復原虹石大橋的整套技術。
原因很簡單,虹石大橋是當年魔法極其興盛階段的炫技之作,其功能的實用性低的可怕。
在繁星世界這樣一個封建制、城邦制、生產力低下,社會流動規模小的地方,除了軍事用途之外,這座橋能發揮出的價值微乎其微。
而一旦成為軍事爭奪的焦點,耗資巨萬,遷延日久建設的這種奇觀建築,很有可能被幾輪魔法攻擊毀於一旦。
所以說,這座橋,看看還不錯,誰建誰傻逼。
一旦失去了現實價值,這項技術被塵封,乃至於最後被遺忘,就是必然的事情。
沒辦法,陳默到處找不到技術,就只能把主意打到這個實物上了。
攻擊部隊遠離虹石,旁敲側擊給出提醒,這也導致已經做好了毀橋準備的虹石守軍,左顧右盼,茫然無措,最終讓這座奇蹟之橋得以保全。
九月六日,在綠松王國的腹地,通往王城的最後一道屏障龍背川,雙方爆發了最後一次大規模戰爭。
龍背川其實不是山,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這裡的地勢像一條巨龍的脊背,起伏綿延幾十里,也被稱之為「小巨龍之脊」。
綠松軍務大臣哈羅德,撐著顫顫巍巍的身體,以被打散之後重新拼湊起來的王國近衛軍為主力,募集了還算忠於王室的兩萬多戰士,又拖上了東拼西湊來的貴族家丁、監牢重犯、強征壯丁,一堆亂七八糟的傢伙,湊出了這麼一支部隊,對外號稱六十萬大軍。
哈羅德親自領軍,在龍背川和精靈、溪月聯軍打了一場慘烈的攻防戰。
果凍很清楚這幫溪月友軍的成色,所以,他自己帶隊負責主攻,讓溪月負責押陣,並且提前幫溪月布置好了陣地。
但是,年輕終究讓他付出了代價。
即便你能把戰場上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計算到,但你無法保證他們會按照你劃定的步驟去執行。
在精靈中月部隊將龍背川正面防線沖得搖搖欲墜,眼看再有一次衝擊就能拿下的時候,以溪月十三部冰針部落為首的一批大兵,出來搶功了。
他們揮舞著五顏六色,形態各異的戰旗,嗷嗷叫著衝出了防線,趁著精靈整頓陣線的間隙,如同漫山遍野的蝗蟲一般,撲向了綠松人那已經殘破不堪的防線。
這一幕落到哈羅德眼裡,已經幾近癱瘓的軍務大臣,忽然迴光返照一般推開扈從,站了起來。
老頭面色潮紅,鬚髮賁張,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懾人的光芒。
「此溪月小兒,數百年都是手下敗將,腳底賤奴,就算給我擦靴,我都嫌他們手軟無力!」
「我綠松將士,就算筋骨皆斷,也不是這幫傢伙能羞辱的!」
老將軍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迎光一斬。
「戰士們,隨我出擊!」
好吧,溪月的這一次進攻,在戰場上幫了一個大大的倒忙。
對於綠松來說,如今自己是被猛虎按在爪下掙扎的惡狼,萬般不甘,卻有心無力,可現在忽然跑出來一隻兔子,朝著自己臉上呲了泡尿,這就太欺負人了。
第一批衝出戰壕的綠松劍士,直接朝著對方黑壓壓的陣型發動了衝鋒,幾百支「箭頭」帶出幾百道煙塵,重重地插進了溪月的軍陣。
老將軍的熱血,戰士們的屈辱,兵敗國破的憤怒,都聚在了這咬出了最後一口血的衝鋒里。
鮮血和碎肉一瞬間灑成了漫天花雨。
那一瞬間,溪月的人懵了。
他們以為綠松已經垮了,以為衝上去就是撿漏,結果迎面撞上的,是一群紅了眼的瘋子。
溪月的戰鬥力從不讓人失望,剛才的衝鋒有多強硬,現在的潰敗就有多迅猛。
進攻的勢頭被綠松迎頭一撞,也就僵持了那麼幾秒,或者十幾秒,便頃刻倒灌回來,反卷向本方的大營。
「這幫該死的傢伙!」果凍發出了一名身為精靈裔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咒罵:「你們家的無花果永遠長不出果子!」
「列陣,列陣!」
「豎起我的戰旗來!」
「發信號,讓他們滾開,敢沖我的本陣,殺!」
在某一個瞬間,哈羅德似乎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被沖回去的溪月部隊帶崩了更多的溪月部隊,人擠人,人踩人,哭喊聲、咒罵聲、慘叫聲在戰場上來回混響,整片戰場如同泥石流一般傾瀉而下。
在這樣狂野的崩塌中,只有精靈的中月衛隊,如同一塊矗立在江心的礁石一般,強硬地頂在了滾滾而下的大潮中央。
果凍不敢撤,如果精靈一撤,剛剛打下的平原戰場必然是一片糜爛,大營,糧倉,基地都會被這股洪流衝垮,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拍回初始戰線。
他必須頂住,給友軍爭取一個重新集結,布置防線的機會。
箭矢毫不留情地射向了逃過來的溪月潰兵,在死亡的威懾下,溪月的部隊不得不哭著喊著向兩邊分流而去,而緊跟著他們身後的綠松前鋒,利用溪月潰兵為自己爭取出來的拉近距離的天賜良機,試圖一口吞掉這支最後的抵抗力量。
果凍又發出一箭,準確地從一名綠松衝鋒手張開的血盆大口裡鑽了進去,那傢伙身子還在前進,腦袋卻被帶著往後飛,擺出了一個嚴重違背人體力學的詭異造型。
「第六枝跟我上,接戰!」
「攔住他們,他們挺不了多久!」
果凍拔出了腰間的精靈彎刀,第一個迎了上去。
得有人頂住前排,保護住身後弓手的射擊空間。
精靈雖然全員都喜歡射,也擅長射,極少用近戰來解決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打不了近戰。
能開強弓的射手,那膀子力氣揮舞起刀劍來,下手也絕對輕不了。
雙方的前排就這麼暴力地撞在一起。
果凍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就是一片血霧。
拼命攔在自己身前的護衛,已經被數支長槍挑了起來。
弓步揮刀,格開一柄刺來的長矛,果凍彎刀順勢側身往前一遞,刀尖捅進了對方的咽喉,那個同樣年輕的綠松士兵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咕嚕咕嚕發出不成腔調的聲音,歪了下去。
再一刀,盪開了另一柄長槍,在削去了對方半個腦袋的同時,果凍的右肩也被重武器狠狠的砸了一下,甲片碎裂,鮮血迸出。
一輪交錯之後,對方的前排全倒,精靈的前排躺下了一半。
呼嘯的附魔箭矢在頭頂奔騰而過,各種此起彼伏的魔法輝光不停在綠松的陣營中炸開,而對面,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魔法師,也向精靈的陣中傾瀉著靈能。
戰爭,其實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你殺殺我,我殺殺你。
精靈一方的銀月衛隊,都是千挑萬選的精銳,自家的主將又身先士卒,全員戰力強悍,士氣高昂,但缺陷就是數量偏少,而且缺乏槍、戟這樣的近戰長兵器,只能用隨身短刃和血肉之軀硬抗。
而在他們對面的綠松,雖然看起來人多勢眾,但實際也是強弩之末,全憑著一口血勇之氣。
兩支部隊就這麼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一支是陷入了這片戰場的絕地,另一支,則是整個國家都已經走到了懸崖邊緣。
雙方都無法後退。
精靈的部隊像是一枚巨大的磁石,將周圍的綠松部隊都吸引了過來,而溪月的陣營中,也終於有了幾個如夢初醒的將軍。
「停下,都停下!」
「隨我打回去!」
「陳默主席的妻弟還被圍在裡面呢,他要是因為你們這些蠢貨死在了戰場上,部落的首領絕饒不了我們!」
「要滅九族的!」
「快隨我回去,支援精靈!」
沒錯,溪月不在乎打敗仗,但是,因為自己的敗仗,讓果凍這樣一個「皇親國戚」死在了戰場上,那後果可太嚴重了!
在一些將領的威逼利誘之下,溪月的幾個部落軍團勉強湊出了幾支部隊,晃晃悠悠,戰戰兢兢地重新靠向戰場。
哈羅德急了。
這位綠松的軍務大臣,喉嚨已經完全嘶啞,他拼盡全身力氣,一句一口鮮血的狂吼:「衝過去,別讓他們緩過來,衝過去!」
「綠松生死存亡,皆在此戰,沖——」
一股鮮血從他的嘴裡噴了出來,瞬間將他面前的一整片空氣都染成了紅霞。
老頭就這麼一頭栽倒下去,花白的頭髮落在鉛灰色的亂石堆中,微風吹過,微微擺動。
綠松最後的戰場支柱,精神領袖,就這樣突兀的倒在了戰場上。
綠松軍隊那根崩到極限的弦,斷了。
這一仗,溪月傷亡逾萬,精靈銀月衛隊中月三枝損失過半,主將果凍身被數十創,最後被抬下來的時候,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血水浸透,靴子裡的雙腳都被血水泡成了赤紅色。
然而這一仗,終於還是夏月聯盟打贏了。
在沒有瀚海主力參與的情況下,綠松拼湊出來的這支最後的抵抗軍,最終也沒能拿下戰場的勝利,從這一刻開始,綠松王國境內再也沒有了成建制的抵抗。
九月最後一周,瀚海野戰軍兵臨青松城下。
這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巨樹如傘,冠蓋原野。
風吹過時,帶來了樹葉的沙沙作響,像是彼此間的竊竊私語。
圍繞著城市的十八株參天巨樹,仿佛在風中微微頷首,向這支遠道而來的大軍,致以來自大自然的問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