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旗落 城開 流川的結局(2/2)
「那就……還是投降唄,還能咋辦?」
打是不可能打的,綠松的正兵、王國的精銳都打不過這些對手,我們這些綠松的手下敗將怎麼打?
跑也是跑不掉的,他們是雲霧人,不是綠松人,就算逃到了綠松的國土上,也是讓人吃干抹淨敲骨吸髓的命。
隨著「偽軍」內部統一了思想,當流霜大軍出現在了視野中的時候,潰退,也就在頃刻之間。
那陣勢太嚇人了。
瀚海的大軍如同一道接天連地的浪潮,從地平線上滾滾而來,四周繚繞的游騎就是浪頭上濺出的水花,而這巨浪的本體,是空中的角鷹精靈,是地面的人族騎兵,是轟隆隆行進的鋼鐵怪獸,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瀚海步兵方陣。
哪怕不藉助遠望工具,那些眼神好的守城將領也看得清清楚楚,對方旌旗招展的主陣,從地面到天空儼然就是一個整體,空中的飛行單位居然和地面的騎兵單位保持著完全相同的行進速度,前端拉成一條筆直的線,整齊的就像是用一把無形的巨尺卡著推進一樣。
這可太嚇人了!
「這這怎麼打?」
城頭上,偽軍們你看我,我看你,幾乎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打個屁!跑啊!」
一個人,兩個人,十個人,上百人……城牆上迅速起了連鎖反應,儘管綠松的督戰隊瘋狂吶喊,也攔不住這股急速坍塌的洪流。
甚至有慌不擇路的士兵,選擇了拔刀相向。
干不過瀚海的大軍,可不是干不過你們這幾個綠松的棄子。
短短十幾分鐘,城牆上就已空無一人,瀚海的前鋒部隊輕鬆地越過城牆,打開大門,將望樓上的綠松旗幟一刀斬斷,插上了本方的鮮紅大旗。
瀚海兵鋒所到之處,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從綠松王國決定拋棄這裡,而克敵領的領主精神崩潰之後,這座城市實際上就已經死了。
入城之後,瀚海大軍立刻按照預先布置好的方案,大軍兵分多路,分別前往城中的軍械庫、糧倉、作為制高點的魔法塔,以及各座城門,執行全面控制。
同時,國防軍開始在城中布置街壘,張貼告示,用大喇叭呼喊,命令城中的居民前往指定地點集合。
當然,需要被重點控制的,還有存放領地文書資料的城主府。
秩序崩壞成這個樣子,沒人想到過城主府里還有人。
然而當安格斯撞開大門,在那間寬闊的大殿之中,居然看到了那個削瘦的身影。
流川沒走!
————
門扇撞在兩側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在空蕩蕩的空間裡滾了幾滾,漸漸消散。
精靈衛兵一擁而入,迅速控制了這座極盡華麗的大殿。
在流雲伯爵掌管領地期間,雲霧的領主府就已經初具規模,而在這位流川領主接手之後,他少得可憐的權力,絕大部分都被他用來擴充後宮,和修葺這座宮殿。
如今的城主府,已經是今非昔比。
腳下的地板換成了大塊大塊的黑曜石,表面被反覆打磨過,亮得能映出人影。兩側十二根合抱粗的石柱上,雕刻著繁複的蔓藤花紋,紋路的縫隙里填著金粉,被從高窗透進來的日光一照,閃著波紋般細碎的金光。
穹頂上繪著巨大的壁畫,精美絕倫,大約是某位畫師耗時數年才完成的大作,場景描繪的是人族先祖的劍士們擊退魔獸、斬殺巨龍、逼退精靈、血戰獸人的若干場景,圍繞著穹頂中央一共有十二幅,只不過,其中還有一多半尚未畫完,裸露著灰白的底色。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張巨大的領主座椅。
座椅是用整塊血檀木雕成的,靠背高聳,頂端刻著克敵領的族徽,綠松王國沒人把這個可笑的領地當回事,所以,這是流川親自設計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鷹,鷹爪下抓著一柄折斷的劍。
此刻,這張寬大座椅上,就坐著流川。
雲霧領曾經的三公子,克敵領現在的領主。
他穿著一套華麗繁複的禮服,肩撐聳起,滿身符文,層層迭迭的衣褶如同盛開的花叢一樣鋪在腳下,禮服表面泛著淡淡的螢光。
這是一套領主正裝,通常只有在繼承領主大位、領地重大盛典或者是接待上國勛貴這樣的場合才會穿出來。
顯然,流川已經意識到,現在就是對他而言,極其隆重的收官時刻了。
流川的左右,跪著兩個老頭,兩個從小侍奉著流川,從他還是一個奶娃娃起就跟隨至今的老奴。
都是鬚髮皆白,佝僂著背,穿著深色的長袍,其中一人手中捧著一柄光彩照人的長劍,劍鞘上鑲著七顆拇指大的各色寶石——這是七眼神殿為「克敵領」定製的領主佩劍。另一人則是捧著「克敵領」的領主大印。
安格斯指揮戰士謹慎地搜索大廳,他有些疑惑,這傢伙為什麼沒走。
聽到門口的動靜,流川抬起頭來。
王冠之下的長髮亂糟糟的覆蓋在臉上,臉頰下凹,眼眶深陷,眼白上全是血絲。
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看到門後晃動的人影,忽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突兀的,仿佛是使盡了全身力氣的高喊。
「我乃克敵領領主!爾等何人,還不速速跪下!」
聲音在空空的大殿中來回震盪,發出一句句詭異的回音。
「還不速速跪下!」
「速速跪下!」
「跪下!」
安格斯皺起眉頭,看著領主王座之上的那個年輕男子雙目圓睜,手臂張開,頭顱高高昂起,仿佛是在接受座下的萬民朝拜。
「這傢伙……瘋了吧!」
現場的檢查很快完成,沒有埋伏,除了那兩個老奴,沒有任何人。
領主府的官員,衛兵,流川那成百上千的姬妾,數量眾多的孩子,都已經不知所蹤,在這最後時刻,還留在這位「領主」身邊的,只有這兩個已經陪伴成了習慣,又或者是已經老的走不動了的老傢伙。
精靈封鎖了大廳,但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置這傢伙。
這是敵人,但身份畢竟不同,不僅是名義上的領主,還是流霜副總指揮的哥哥。
要放,或者要殺,恐怕必須得流霜本人來決定。
安格斯迅速用對講機呼叫了指揮中心,報告了現場的情況。
十幾分鐘後,夏爾走了進來。
「我受副總指揮的委託,前來處置!」
簡單跟安格斯交接了一下手續,這個昔日雲霧領白雁軍團的老騎士快步上前。
流川見有人靠近,猛地從領主王座上站了起來,聲音越發癲狂刺耳。
「我乃克敵領領主!爾等何人,還不速速跪下!」
「來人止步,膽敢驚擾領主,殺無赦!」
「來人,來人,給我拿下!」
他一邊尖叫,一邊手舞足蹈,華麗的禮服隨著動作來回擺動,窸窣作響。
在一聲接一聲的尖叫中,兩個老奴顫巍巍站了起來,荷荷呼喊,徒勞的撲向夏爾,被精靈衛兵輕鬆的按倒。
夏爾大步走到流川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這個瘦弱的年輕人。
「你」流川往後退了半步,撞在了王座上,語調變得有些驚惶:「你想幹什麼?你別過來!我是領主!我是克敵領主!」
「不得放肆!」
年輕人的嗓子又一次破了音,他雙手用力前伸,似乎想推開夏爾,然後被老將軍一把捏住了胳膊,布滿老繭的手像鐵鉗一樣,把流川牢牢釘在原地。
夏爾右手長劍出鞘,寒光一閃。
流川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長劍深深的貫穿進去,亮閃閃的金屬邊緣,血正在往外湧出,瞬間浸透了華麗的禮服。
「你你.」
他喉嚨里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忽然一口血從嘴裡漫了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雲紋上。
在死亡前的最後一刻,他渙散的眼睛裡,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
流川抬起雙手,顫抖著、艱難地扶了扶頭上那頂即將滑落下來的王冠。
「對對不起.」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夏爾反手長劍橫著一切一拉,剛剛被長劍卡著的鮮血如同噴泉一樣噴涌而出,在空中瀰漫出了一片紅霧。
「下去對伯爵大人說吧!」
這樣的死法,似乎有些便宜了這傢伙,按照夏爾的想法,這傢伙應該公審,應該凌遲,應該碎屍萬段,應該挫骨揚灰!
但是瀚海的軍紀不允許。
夏爾來的時候,甚至還帶上了流霜簽發,軍務處蓋章的處決令。
年輕的領主,就這樣轟然倒地,眼睛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瞳孔中最後倒映的,是穹頂之上那副尚未完成,大概也永遠無法完成的壁畫之中,那個橫刀躍馬,意氣風發的年輕騎士。
王城已下。
王座已空!
領主的血和賤民的血,此刻並沒有什麼不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