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獠關前的審判(1/2)
對獸人督軍格魯姆的審判,來的非常迅速。
這傢伙的身體是真的扛不住了,不處置的快一點,怕是就要死掉了。
瀚海領這邊對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急救,但是你要說拿出巨大的代價去維持他的生命,陳默也是不願意的。
不管在繁星世界還是藍星世界,救命的藥物都是稀缺資源,也就是領主和精靈關係好,才能階段性的獲得一部分此類藥品的補給。
用到這麼個傢伙身上,太浪費了。
那就只能抓緊時間了。
所以,儘管南部平原上的戰鬥還在繼續,北方獸人部落仍在蠢蠢欲動,但是陳默依舊動用了相當大一部分人力物力,在黑鬃嶺的獠關廢墟之前,搞起了這場公審大會。
位置選擇在這裡,因為這裡有著此前「長牙」部落留下的,數量龐大的獸人苦工和人族奴隸,他們是本次審判最主要的觀眾,也是瀚海領想要喚醒和爭取的對象。
身後破碎的獠關關牆,象徵著瀚海領的強大武力,正是這一場公審大會最好的背景板。
黑鬃嶺這裡,算是全員出動,臉色陰沉的加侖旅長,頂著已經兩天沒合眼的,滿是血絲的眼睛,在獠關遺址前來回巡邏,安排警戒。
沒錯,加侖升職了,從瀚海防衛軍第一加強團的少校團長,變成了瀚海防衛軍第一旅中校旅長,但是他依然很不開心。
因為在這場盛大的戰役中,防衛軍被落下了。
在徹底擊潰「長牙」部落獸人之後,面對此地的幾十萬俘虜,僕從,苦工,奴隸,毫無疑問必須留下一支部隊來鎮守,避免外部獸人叩關,內部間諜生亂。
馬卡加的第一旅不可能,那是野戰主力,打完野豬獸人的第二天就拔營南下,投入到新的戰場中去了。
原來的僕從軍更不可能。
把他們放在這裡,不僅不能指望他們防住敵人,甚至還得安排力量防著他們。
前線指揮部在陳默領主的指導下,對部隊結構做了緊急調整。
將哈蒙率領的,主動投降的僕從左軍,和被左軍攻擊之後被迫投降的僕從右軍進行了交叉混編,其中以左軍為主成立了臨時的反正軍,也就是後來的「歸義軍」。
這支部隊被拉了出去,負責保護海族的登陸灘頭陣地。有淺水炮艇的「保護」和「配合」,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而被抽調出來的一部分左軍,被併入了加侖率領的瀚海防衛軍第一加強團,編制擴大成了防衛軍第一旅,負責黑鬃嶺的對外戰爭防禦和對內治安管理。
這讓加侖滿腹的委屈無處申訴。
攻打獠關,結果第一旅發了炮,歸義軍倒了戈,自己就練了一趟折返跑。
現在第一旅去打獸人主力了,歸義軍去搞戰場守護了,自己被丟在這裡看守俘虜……
這旅長升了有什麼意義?
但是有沒有意義先擺在一邊,公審大會的指令出來,工作量可一下子拉滿了。
來自海螺口的漁民、來自玄水城的工匠、來自幻焰江沿岸的農夫,來自黑沼澤附近的獵戶,被解救的礦工,剛釋放的戰俘……
還有那數量最為龐大的,此前永遠只能像最低階的蠕蟲一般苟活,佝僂在陰暗潮濕的地窖中,背上踩著老爺們大腳的獸人苦工和各族奴隸。
他們穿著襤褸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麻或獸皮,許多人的手腳上還有長期佩戴鐐銬留下的深色印記和厚繭,在士兵的引導下,一排排站在劃定的區域裡,大多數低垂著頭,習慣性地縮著肩膀,連四處張望都只敢偷偷摸摸,仿佛這樣能減少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在獸人部落里,惹眼,就是找抽!
如此龐大的群體熙熙攘攘的裹在一起,瀚海領還不得不從玄水城抽調了一整套的行政管理團隊,來維持黑鬃嶺的秩序。
當獸人督軍格魯姆被押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廣場沸騰了。
獸人作為一個以宗教和軍事立族的勢力,主要包含兩套上下尊卑體系,一套是薩滿巫醫這一類的先祖神職體系,另一套就是應用於軍隊中的軍職體系。
從奴兵、輔兵、戰兵、牙兵,到十夫長、百夫長、千夫長、萬夫長,基本就已經囊括了絕大部分獸人部族的部隊結構。
而再往上,才是督軍,領主,獸皇這三級軍事統帥。
也就是說,格魯姆放在荒原之上,至少是一方大部落酋長級別的人物,放到白鹿平原,稱作是平原獸人第一統帥也不算誇張。
在過去,或者說就算在如今,這都是高高在上的,平原獸人們必須抬頭仰望的存在。
現在,格魯姆就這樣被五花大綁,在一個獸人戰士,一個人族戰士,一個矮人戰士,一個半獸戰士的押送下,推上了高高的審判台。
被邀請觀禮的法雷爾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和身邊的神官咕噥了幾句。
「象徵意義真強,瀚海領的領主,特別喜歡玩這些小花招……」
「有用就好了啊,這種心理暗示效果還是蠻強的。」
「這就是那位領主經常掛在嘴邊的各種族大團結是吧,嘖,這不是還缺了精靈嗎,精靈和瀚海領主的關係那麼好,怎麼沒上台?」
「呵,就是因為精靈是這位領主的鐵桿盟友,才不需要出現!」
「……」
「我說,別小看這群獸人,幾百年的統治下來,這種慣性哪裡是一兩天能解決的了的。」
「喏,你看,好戲要開場了……」
沒錯,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場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瀚海領在原本獠關的廢墟之上,利用坍塌的城牆和土石,搭建了一個四米多的高台。
蒼藍的天空和青灰的大地之下,台前是無遮無擋的,光禿禿的關前平野,此刻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各種腦袋;台後是塌陷了半截,中間露出巨大豁口的獠關遺址,關牆上插著一排排瀚海領的紅旗。
當格魯姆被架上了高台時,前排的某些獸人苦工和人族奴隸,忽然發出了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和低呼,那聲音里混雜著恐懼、敬畏,以及深入骨髓的某種奴性。
然後,第一個獸人苦工跪了下去。
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族,頭髮花白,背脊因為長年的勞作和鞭打,似乎已經無法挺直。
他跪下時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看起來居然有些行雲流水的味道——雙膝幾乎同時著地,發出「噗」的一聲脆響,似乎連如何跪出最大的聲音都練習過許久。
老頭上身隨即伏低,額頭緊緊貼向冰冷的地面,枯瘦的手掌平攤在塵土裡,左右對稱,到頭部的距離也分毫不差。
那是一個在無數個日出日落中,重複了千百遍的動作,早已成了肌肉記憶的一部分。
這一清脆的響聲,如同推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擊,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十幾個……幾十個……
如同潮水漫過灘涂,成片成片的獸人和人族跪伏下去。
這些底層獸人一臉乾巴巴的苦相,看上去連獠牙都沒什麼光澤,他們粗布裹身,骨節粗大的手撐在塵土裡,深深的低下頭去,枯草般的頭髮潦草的遮蓋著頭頂,額頭已經緊緊的貼在了地面上。
嫻熟的姿勢似乎早已融進了骨髓,成了一種與生俱來的條件反射,他們甚至沒有思考,只是當獸人督軍出現在高處時,脊椎便自行彎折了下去。
還有那些人族奴隸。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當看到前排黑壓壓的獸人匍匐下去時,一種源自求生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反應,於是雙腿一軟,也接連矮了下去。
無聲的浪潮以一種穩定而誇張的速度向後方擴散。
那些擠在後排,伸長著脖子的人,那些礦工、漁民、農夫、降卒,其實並未看清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前面黑壓壓的人頭一片接一片地矮了下去,如同被無形的鐮刀齊刷刷割倒的莊稼。於是,他們也跟著跪了下去。
反正天天跪的,跪了總沒有錯的,誰知道不跪的,會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很快,審判台前那原本人頭攢動的龐大場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塌陷」了下去,只剩下稀稀拉拉一些瀚海領的士兵、來自玄水城的行政官員,還突兀地站立在這片「海洋」之中。
他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還有自心底透出的巨大恐慌。
他們本能的看向了領主所在的方向。
而更加驚惶的,是領主身邊的隨行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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