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御駕親征 血肉磨盤 薩格里斯的不甘(2/2)
更何況,還有薩滿。
薩滿們揮舞著先祖之杖,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澀的咒語,渾身的刺青來回扭動著,暗紅色的光芒從他們的杖尖上擴散出去,像漣漪一樣漫過徵召兵的隊列。
被光芒觸及的獸人瞳孔驟然放大,眼白迅速被一層渾濁的血色覆蓋。
這是一種簡陋而粗野的嗜血術,效果粗暴而蠻橫,會將戰士們的理智和恐懼一併燒掉。
他們開始喘息,開始咆哮,在戰旗的舞動下,開始大步前進。
那黑壓壓的、從地平線一直鋪到天邊、仿佛無窮無盡的獸人大潮,像是一場黑色的、毀滅一切的泥石流,緩緩地、不可阻擋地朝風嚎山谷湧來。
最前面的徵召兵,被這道大潮推著,情緒狂熱,又身不由己,兇猛的撞上了薩格里斯的防線。
第一波徵召兵撞上防線的時候,甚至聽不到他們的慘叫,後面嗜血咆哮的聲音太過猛烈,以至於完全蓋住了前面的聲音。
陷坑的蓋板瞬間塌陷,尖樁貫穿了第一批衝上來的獸人身體,從腳底,腿部和下腔扎進去,從小腹、胸口、喉嚨里穿出來。
眾多被貫穿的身體掛在木樁上,手腳痙攣地抽搐著,嘴巴劇烈地開合著,但眼睛裡通紅的嗜血之光依然在不停地閃爍。
很快,溝底就成了一片紅色的汪洋。
第一道壕溝填平了,他們甚至連沙袋都沒用。
後面的人踩著第一道壕溝中密密麻麻的脊背,軀體和腦袋,軟綿綿的,一腳深一腳淺地,踏過壕溝,繼續前進。
許多獸人根本不是被壕溝里的機關和狂暴的投矛殺死的,而是被後面的人硬生生踩死的。
不過這並不重要,踩人的,一會就會被踩。
前面的人繼續掉落,繼續被扎穿,繼續張嘴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繼續被後來者踩實,踩勻,踩成大地的一部分。
壕溝里填滿了人,拒馬上掛滿了人,就這麼一層疊一層,一層壓一層,人摞人,肉疊肉,內臟被踩得從屍體堆的縫隙里擠出來,被後來者的鞋子掛上,拖出長長的,潮濕的,暗紅的印記。
「放!」
薩格里斯惡狠狠的嘶吼,嗓子已經有些劈了:「給老子放!不用瞄了!你往那兒投都行!你閉著眼睛都能射中!」
確實不用瞄準了。
薩格里斯的投矛手機械地舉矛、擲出,手臂的肌肉從酸痛到麻木,再到沒有任何知覺,只剩下身體本能的重複動作。
長矛投射出去,不管什麼角度,不管什麼方向,一定會扎進某具身體裡。有些重矛手一矛下去能穿過兩三個獸人,串在一起倒在地上,滾成了一串扁扁的糖葫蘆。
在這樣密集的衝鋒下,防禦工事的優勢被發揮到了極致,戰場中央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不停地把投入的生命攪成肉糜。
當然,薩格里斯這邊也不是毫無損失。
跨過第二道壕溝之後,獸人的前鋒也開始了衝鋒加投矛壓制,而遙遠的軍陣之中的投石車,也開始了拋射。
巨大的石塊從天而降,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防線上,把厚實的牆體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坑,然後繼續向前滾動,將那些來不及躲避的獸人碾成肉餅。
旁邊的戰兵沉默地填補上空缺的位置,繼續放箭、投矛、放箭、投矛————
薩格里斯的觀察手給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戰損比。
至少一比三百。
瀚海野戰軍此前的幾場大仗,架著機槍都不是一定能打出這麼誇張的數據。
「殺不完!」
觀察手的嘴唇哆哆嗦嗦,翻來覆去念叨著一句話,「督軍,怎麼辦?殺不完,怎麼殺都殺不完啊!」
「督軍,殺不完啊!」
整整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力竭的遠程投矛手被換下去了四批,對面血流成河,屍積如山,然而卻毫無停下的跡象,在填平了所有的壕溝之後,獸人帝國的前鋒終於撞上了薩格里斯的堡壘防線,薩格里斯的部隊開始了大量的傷亡。
空氣中的血腥氣,已經粘稠到連呼吸都有些艱澀了。
即便是見多了戰場殘酷模樣,堪稱心如鐵石的薩格里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身體也不禁微微戰慄。
他很清楚,這大約不僅僅是雷恩哈特赤裸裸的炫耀和示威。
這個狗日的雜碎,是在借我的手,清理這些多餘的累贅吧!
荒原上從來不缺獸人,就像荒原上從來不缺風沙。
無法統計第一天的交戰中,雷恩哈特的大軍到底損失了多少,不過薩格里斯這邊是有數的,第一天,他損失了大約兩千的精銳,以及兩倍的戰兵。
看起來不多,但那兩千都是他的親衛,是嫡系中的嫡系,鐵桿中的鐵桿。
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所有十獸長的名字他都叫得出來,百獸長的家屬他都認識,每到獸神祭典的時候,這些人的老婆孩子會排著隊來營地里,給他送上風乾的肉條和自家釀的老酒。
現在,他們就這麼死在了和這些垃圾雜兵的對抗中。
沒辦法,在這場無休止的屠殺之中,除了薩格里斯的這支親衛部隊,其他的兵根本頂不住。
其他的部隊,要麼殺到精疲力竭,被那些雙眼發紅的獸人雜兵換掉,要麼殺人殺到自己手軟,殺到精神崩潰。
而薩格里斯的親衛,經歷了連場大戰之後,現在總共只剩下了八千來人。
這一下,就乾沒了四分之一。
薩格里斯的心裡嘩嘩滴血,不過很快他就不用糾結了。
雷恩哈特甚至沒給他收拾戰場,清理屍體的機會,在短暫的退潮之後,隨著又一波獸人湧上來,戰場上穿插出現了狼騎和雷鳥。
尖銳的鳴叫撕裂了戰場的寂靜,巨大的翅膀在空氣中攪動,羽翼間電弧閃爍,衝鋒時形同鬼魅0
儘管已經第一時間散開了陣型,但這些閃電在人群中來回跳躍,電流在守軍身體上歡快地舞蹈,每一道閃電成功放出,就是一個小小的防線缺口被鑿開。
最要命的是,隨著戰場焦灼的時間越來越長,獸皇大軍的重型投石車也在持續推進。
從天而降的巨石,開始肆虐風嚎山谷的防線。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任何分進合擊,緩急搭配,兵力波次,突出奇招。
就這麼一波波的平A上來,讓智將薩格里斯完全沒有發揮的餘地。
「撤吧!」
薩格里斯愕然回頭。
那是一個帶著寬大的兜帽,整個人都埋在黑色的大披風裡,連眼睛都用深色墨鏡遮得嚴嚴實實的傢伙,是跟隨商隊背上的某個勢力的觀察員代表,據說是來自精靈一系。
好吧,果凍確實是半精靈。
雖然比薩格里斯年輕的多,但果凍在瀚海接受過最嚴格的軍校指導,自己也算是出類拔萃的軍事天才,所以面對目前這種戰場情況,他一眼就看出了癥結所在。
守是一定守不住的,別說冷兵器的獸人對波了,就算是瀚海的熱武器部隊來了,沒有足夠的彈藥儲備,也很難防下這種無窮無盡的衝擊。
「這樣臃腫的隊伍,機動性不夠。」
果凍放下瞭望遠鏡,再次對薩格里斯勸道:「放棄防線,走,用機動性跟他們拉扯。」
「這麼龐大的隊伍,只要時間稍微長一點,他們的後勤補給一定會出問題。」
「到時候,再找機會!」
薩格里斯臉色蒼白,眼睛久久地盯著風嚎山谷的深處。
這是血吼部落生存了七百多年的家園,是祖祖輩輩的棲息之地。
要是就這麼走了————
前方的雷電聲再一次破空而來,果凍重重的一跺腳。
「我家領主說過,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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