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荒原棋局 誰是獵物?(2/2)
流霜眨了眨眼,把幾瓣剝好的桔子塞進陳默手裡,含混不清地答道:「我————我又不認識那個獸皇嘛。」
「哪知道他怎麼想的————」
好吧,陳默領主「外事不決問流霜,內事不決問流霜,諸事不決問流霜」的大招,此刻失效了。
流霜的直覺向來邪門得不講道理,但這個「玄學」有個小小的局限一小姑娘沒有什麼抽象的思考能力,她做直覺判斷的前提,是她真見過這個人或者這件事。
比如,她看到貝利亞,就本能地不喜歡;她站在軍陣前,下意識就知道自己該沖還是該退。
這是一種野獸般的本能直覺,精準、敏銳,但無法用來臆測沒見過的東西。
獸皇雷恩哈特,流霜從來沒見過,所以無法判斷。
流殿下的玄學還挺講科學的。
陳默無奈地笑了笑,順手把桔子塞進口中,輕輕砸了砸嘴。
「貝利亞?」
老神棍雖然被獲准參加了瀚海的會議,但是沒有領主的許可,是不能說話的,所以一直不聲不響的坐在角落。
此刻聽到陳默的點名,貝利亞趕緊推著輪椅往前湊了湊。
「尊敬的領主大人,我昔日在黃昏之塔,大部分時間都在做各種各樣的陰謀布局,以我個人的經驗而言,如果是看不懂的操作,就應該把它當做有陰謀。」
疑罪從有,倒是個好習慣!
陳默再轉頭:「元晨,你這邊怎麼看?」
夏元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夾。
「根據現有情報,我們暫無法做出明確的判斷,但是統計部門認為,獸人大軍的物資調動情況,存疑。」
好吧,在邏輯、推斷乃至於直覺都無法明確判斷的情況下,夏元晨提供的,叫做大數據分析。
瀚海的核心主控人工智慧【蜃樓】,就在夏元晨的特別小組管理之下。
按照【蜃樓】的解析,雖然獸人王庭的動作一切如常,行軍、駐紮、補給、輪換,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其中終究存在一處明顯不合理的地方。
「獸人的糧食供應量不正常!」
獸人在鬧糧荒,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雖然說王庭通過強制徵收和掠奪,集中儲備了一批糧食,但是,那也只能維持獸人帝國主脈的基本存續要求。
但是現在,這是在打仗,在長途行軍打仗,是帶著大量座狼騎兵的長途行軍打仗。
部隊持續作戰增加的糧食消耗,大量吸納荒原種族增加的糧食消耗,以及長途運輸人力畜力帶來的沿途額外損耗,這可是不是簡單的數字增加。
一支駐紮在原地不動的軍隊,和一支離開後勤補給基地幾百公里追擊作戰的軍隊,在人數一致的情況下,糧食的消耗量可能要達到十倍以上,甚至更多。
而現在,雷恩哈特的這種臃腫的大軍,在毫無節制的在荒原上瘋狂吞噬之後,規模已經超過了一百六十萬人,而且還在滾雪球一般的繼續膨脹。
「按照獸人原本的糧食儲備量,繼續維持這樣的消耗,最多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整個荒原的糧食將徹底消耗殆盡,包括作為再生產工具的母畜和幼畜都會被消耗一空。」
夏元晨在屏幕上展示了一下報告中那些刺眼的鮮紅數字。
「根據以上資料,數據中心分析認為,存在兩種可能。」
「一種,是雷恩哈特準備把這些部族全部帶到遠離獸人王庭的地方,讓他們戰死、餓死,或者是自相殘殺,從而減少對其統治基礎的威脅,或者,乾脆就是為了節約後續的糧食消耗。」
「更直白的來說,就是,帶出來,不打算帶回去了。」
全場一片緘默。
這種可能性存在嗎?完全有可能存在!
如果獸皇雷恩哈特不解決他們,這些獸人部族一旦面臨斷糧,要麼去找荒原上有糧的地方,比如獸人王庭,要麼,就只能去投奔荒原外有糧的地方,比如瀚海。
上面哪一種結果,都是雷恩哈特不願意看到的。
那麼,直接把這些部落帶入死地,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另一種可能,是雷恩哈特獲得了域外勢力的支持!」
「一個,或者多個大勢力的支持。」
「這些勢力向獸人提供了糧食、軍械、或者是其他形式的物資援助,使得獸人大軍能夠在超出自身後勤能力的情況下,維持這種瘋狂的行軍和擴張。」
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的話。
陳默緩緩眯起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開口問道:「沖我來的?」
會場上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
從一開始,瀚海的指揮官們就沒考慮過獸人敢反打瀚海的可能性。
用馬卡加的話說:「哪有這種好事?想都不敢想!」
畢竟,前面的連場大戰,獸人輸得太慘了,甚至可以說輸破了膽氣。
一潰千里,死傷狼藉,大半個荒原都籠罩在人族的轟炸火力之中,就連王庭都遭到了瀚海的轟炸,皇帝陛下倉惶躲進了聖山。
之所以沒有徹底犁庭掃穴,一是東夏大軍屬於瀚海的限時體驗卡,時間一到就得撤退。
二來嘛,從歷史上研判,獸人在他們的烏爾戈聖山附近,可能還藏著些底牌和手段,犯不著去冒險。
瀚海對獸人的破地方沒興趣,貧瘠、寒冷、適合耕種的面積相當有限,唯一值錢的就是那些皮草和有限的礦產。
但為了這些東西去占領荒原大地,還要接管和安頓幾千萬獸人遺民,瀚海光想想就頭大。
而領主、領地高層和瀚海軍隊過高的道德水準,讓他們又不能像某些勢力那樣,通過屠戮來「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所以,乾脆留著獸人帝國,賣賣商品,收收毛皮,讓獸人自己解決自己,這顯然是瀚海的最優解。
雖然情況只能如此,但瀚海的軍人多少還是有些心有不甘。
現在一聽到敵人有可能上門挑釁,精神一下子就亢奮起來了。
像是一群蹲在雞籠外的獵犬,本來被主人一頓斥責,無可奈何的打算跑路了,突然發現雞籠的門開了,這群傢伙開始攻擊自己的主人。
將軍們的手都開始癢了起來。
接下來,整個討論的風潮,就開始圍繞著「獸人突襲瀚海」這個基調開始轉圈。
「按這個邏輯,雷恩哈特就是為了借著追殺的機會,靠近我瀚海防區,所以才一次次放過薩格里斯?」
「不太對吧,獸人王庭的大軍的東線,追著格魯什的這一支是朝著東部海岸去的,按目前的行進軌跡,沒有和瀚海接觸的可能性。」
「至於追薩格里斯的這一支,雷恩哈特看起來非常懼怕薩格里斯向我們靠攏,在薩格里斯和蠻荒石門之間設置了多層防線,一直在擠壓薩格里斯的逃亡路線。」
「按目前雙方一逃一追的路徑,按道理說,薩格里斯是逃不到我們蠻荒石門來的!」
「不,如果獸人真的是為了來突襲我瀚海,那麼在最後關頭,一定會給薩格里斯讓路。」
「他們怎麼有勇氣再來蠻荒石門?不知道這裡的防禦是什麼級別嗎?」
獸人當然知道。
不僅獸人王庭知道,絕大部分人族國家也沒少在這一塊偵查情報,蠻荒石門防線,用固若金湯來形容,都有些分量不夠。
整條防線卡死了荒原兩山之間的隘口,正面布滿了壕溝,暗堡,地雷陣,鐵絲網,永固工事,機槍射台,後面有炮群陣地和火箭陣地,甚至還有多達六座前線機場,隨時可以起飛轟炸機和攻擊機,對任何試圖接近防線的敵人進行空中打擊。
就連瀚海自己看到這道防線都頭皮發麻,按照【樓】的推演結果,沒有五倍以上的兵力和三倍以上的火力,完全不可能打的動這條防線。
獸人現在有什麼?真正稱得上王庭精銳的,也就那四五萬人。
難道要靠這百來萬飢腸轆轆、裝備參差、士氣萎靡不振的雜牌軍?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行了,不管雷恩哈特怎麼想,咱們的預案還是要做足!」
陳默站起身來,盯著沙盤深深看了幾眼,對在場諸人發出了最高指揮部的命令。
「密切注意獸人大軍的動向,加大情報搜集力度,激活荒原上的一級火種!」
「對難民營地進行整頓和篩選,合格人員向蠻荒石門內線疏導,同時做好全部轉移的準備,避免在外成為獸人的攻擊目標。」
「另外,通知北境所有邊防部隊,全面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在外軍官二十四小時內歸隊。倉庫物資重新清點,防線工事全面加固。」
「務必做到有備無患!」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貫徹,軍靴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大廳內很快就空了。
會議開得時間有點久,窗外的夜色已經宛如浮墨,遠處的山戀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荒原上乾燥的塵土氣息,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陳默久久地凝視著窗外,凝視著那看不見的北方。
在那片黑暗的盡頭,是兵戈驟起、烽火連天的北地荒原。是血與火交織的戰場,是一個瘋了或者沒瘋的獸皇,和他身後那千萬張飢餓的、不知道要衝向何方的血盆大口。
流霜有流霜的直覺,他也有他的直覺。
在越來越黯淡的夜色之中,他仿佛看見了獸皇金鬢·雷恩哈特,那雙冷漠,兇狠,滿含怨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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