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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荒原棋局 誰是獵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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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格里斯副官提出的這個問題,不僅讓薩格里斯很有些難堪,同時,也切切實實地擺在了瀚海指揮中心的面前。

「獸人王庭的這種作戰方案,到底有沒有陰謀?」

定山城的指揮大廳之內,巨大的全息沙盤牢牢占據了大廳中央的位置,河流、丘陵、峽谷、草甸,清晰呈現,無一遺漏。

魔法的氣流從沙盤上掠過,時不時在局部帶來一場小規模的落雨。紅藍兩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地覆蓋著荒原的每一寸土地。

藍色代表薩格里斯的血吼部落殘部,那些光點稀稀落落,在廣袤的荒原上艱難地向南滾動。

紅色代表獸皇雷恩哈特的王庭主力,濃烈、厚重、鋪天蓋地,像是一攤正在緩慢流淌的鮮血,又像是荒原上燒起的一場野火。

兩條粗壯的色帶在荒原上蜿蜒糾纏,相互撕咬,一路向南,拖出幾條長長的尾跡。

夏元晨主管的情報部門,按要求,只做客觀事實闡述,不做主觀分析,或者,至少不能率先進行主觀分析。

作為第一手信息的提供部門,情報系統一旦先開口進行分析,很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給後續的討論定下基調,形成先入為主的判斷,影響後來者的立場和決策。

「向總指揮,副總指揮及各位指揮官匯報!」

「目前,在獸人王庭大軍的進擊過程中,我們至少確定了五次類似延誤戰機的事件。」

「其中一次發生在東南線,追擊格魯什的過程中。」

夏元晨指向沙盤東南角,那片區域是一片起伏平緩的丘陵地帶,稀疏的草地和裸露的灰色岩層交錯分布,幾條季節性河流的乾涸河床像傷疤一樣橫亘其中。

這一路是由雷恩哈特的皇子帶著他的大旄作為指揮中樞,也是因為草原地方部落的阻擊,格魯什被阻攔了一天半,部隊後軍已經被王庭的追擊部隊咬住了。」

在荒原上的追逐戰中,被敵人抓住了後軍,十有八九會演變成一場屠殺。

「但因為發起總攻必須要等獸皇大旄到場,所以最終被格魯什突破了防線,逃出了生天。」

果然,一模一樣的劇情!

陳元峰手中的教鞭從荒原東南方向撤回,劃出一道弧線,落到了正面的主戰場。

自從諸多「真貓」、「大貓」、「長貓」族將領加入瀚海之後,指揮部不得不把以前挺好用的雷射筆換成了長教鞭,確實是增加了不少麻煩。

「而在南線戰場,薩格里斯一共經歷了四次危機,尤其是圖騰之河和灰色荒丘這兩次,如果獸人王庭大軍發動攻擊,薩格里斯的部隊被徹底擊潰幾乎是必然事件。」

「但是正如此前的戰報已經說明過的內容,最終都是因為獸皇一方各種原因的延誤,導致薩格里斯連續完成突破,順利逃亡。」

「尤其是最近的這一次,獸皇以后妃產下幼子、帝國理應慶賀為名,在灰色荒丘以北大擺宴席,按兵不動停留了三天,讓已經瀕臨崩潰的薩格里斯重整了隊伍,就在獸皇的眼皮子底下沖開了防守。」

這劇情,真是熟悉又荒誕!

大廳里一時鴉雀無聲。

「以上為情報部門綜合匯總的客觀事實,提請各位指揮官仔細評審!」

陳元峰說完這句話,便向後退了一步,重新站回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情報部門的工作,到此為止,接下來,是決策者們的時間。

眾人第一時間看向坐在上首位的陳默。

年輕的領主雙眉深鎖。

說實話,這仗打的有些過於離譜了,以至於哪怕一直覺得獸皇不正常的陳默,從神經病的角度去思考,都很難理解獸皇的腦迴路。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腦殘了,如果不是加魯送來的情報經過了系統反覆驗證,陳默甚至要懷疑雷恩哈特和薩格里斯在表演雙簧。

領主沒發話,那各級將領就要先表達意見。

首先跳出來的是瀚海的獸人軍官。

這些傢伙是通過各種不同途徑投奔過來的,有些是因為在白鹿平原戰敗投降,有些是因為在獸人帝國的內部傾軋中站錯了隊,還有幾位乾脆就是從雷恩哈特的大帳里叛逃出來的前王庭將領。

作為獸人的「叛徒」,這些傢伙已經和王庭走上了勢不兩立的道路。

畢竟從理論上講,瀚海和獸人帝國之間或許還存在那麼一絲和談的可能,國與國之間,沒有什麼仇恨是不能用利益交易的,但他們這些叛逃者不行。

他們只能永生永世作為獸人帝國的死敵存在,要麼死在王庭的屠刀下,要麼看著王庭倒下。

這種處境,讓這些獸人軍官在涉及到王庭的問題上,言辭格外激烈。

在他們眼中,葬送了白鹿平原,又毀了大半個獸人帝國的雷恩哈特,本來就是個白痴。

身材魁梧的虎族軍官率先開口,滿臉橫肉中間那道從眉骨斜拉到下巴的猙獰刀疤來回抽動。

「那老畜生的腦子就是有病!」

「在王庭丟下滿城子民,臨陣脫逃,如今攢了一批臭魚爛蝦,又來耀武揚威,這就是他們黃毛家族的本性!」

「黃毛家族」明顯是對「金鬃一系」的蔑稱,這個詞一出口,大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另一名獸人軍官也迫不及待地搶道:「我也覺得如此,那兩個督軍反叛之後,這傢伙唯恐哪位將軍的威望超過了他,所以凡是勝仗,都必須他自己來打,不然他寧可不勝。」

「這老賊是能幹得出這種事的!」

「各位可能覺得這很荒唐,但在我們獸人內部,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老獸皇當年打灰谷之戰的時候,就曾經因為前線將領立了大功,硬是把人家從前線撤回來,換了自己的親信上去。」

說到這裡,獸人軍官聲音里已然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場面眼看就要變成一場對獸皇的批判大會,瀚海參謀本部的人族軍官終於按捺不住,提出了異議。

這幫參謀是典型的理性派,凡事講究邏輯,厭惡情緒化判斷,對任何「我認為」、「我覺得」、「俺尋思」之類開頭的句子都有著本能的警惕。

「獸皇確實貪生怕死,這一點從型庭行動時他棄城而逃的行為中已經得到了充分證實。但是,貪生怕死並不表示他愚蠢。」

「從過往的履歷來看,獸皇的政治手腕還是相當高明的,提拔將軍的眼光也相當不錯,你要說他一下子就降智降到了這種程度,我是不能相信的。」

「沒錯,雷恩哈特能從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和叔伯手裡搶到那個位子,能在王庭那群桀驁不馴的部落首領中間坐穩這麼多年,上次犁庭行動我們把他打得那麼慘他都沒垮,這樣的人,您覺得他能蠢到哪裡去?」

剛剛從迷霧大陸返回瀚海述職的野戰軍,也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戰團。

馬前卒舉手:「有沒有可能,獸皇的目標不是薩格里斯,而是借薩格里斯之後,清理草原上的實力派部落?」

「王庭大軍一路南下,沿途收編和吞併了多少中小部落?情報部門不是已經做過了數據通報?

「到目前為止,已經超過七十個了!」

「能打的勢力,要麼和薩格里斯拼的兩敗俱傷,要麼就被王庭大軍收納吞噬,這一趟追趕下來,沿途的中小部落可是被掃空了!」

「而獸皇自己的核心部隊呢?那些金鬃家族的親衛、王庭直屬的精銳,從頭到尾都在中軍安安穩穩地待著,可是一仗都沒打!」

「所以我懷疑,雷恩哈特的真正目的,就是借著追殺薩格里斯的名義,在荒原上來一次大清洗。把那些不太聽話的、勢力太大的、或者是首鼠兩端的部落,全部推到前面去當炮灰,借薩格里斯的刀把他們砍乾淨。」

「我認為這種臆測缺乏依據!」

軍校體系的指揮官從另一個角度展開了反駁:「恕我直言,若是為了清理地方勢力,你說打掉那些三心二意的部族可以理解,可現在執行獸皇命令最堅決,阻攔最兇狠,可以稱得上忠誠的部落,卻是死的最慘,這有點不合情理!」

「雷恩哈特這貨,還有什麼情理可言?」

「有沒有可能,獸皇這是因為遭遇了連續的失敗和反叛,感覺自己地位不穩,這是,在給獸人的高層和酋長們做一場服從性測試?」

「什麼叫服從性測試?」

「就是通過下達一個明顯荒謬的、不合理的命令,來測試對方是否會無條件服從。」

「————」

會場之上,議論紛紛,按照默認的發言順序,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但很明顯,對於雷恩哈特這麼個奇萌舉動,眾人無論如何也達不成一致。

甚至還有人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說,「薩格里斯其實是獸皇的私生子,他捨不得下手!」

反正這種討論會言者無罪,大家就盡情發揮吧。

陳默坐在長桌上首,一直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擱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無聲地交替敲擊著扶手,節奏不快不慢,和他腦筋轉動的速度差不太多。

陳默沒思考出什麼所以然來,便偏過頭,看向身邊正在跟一顆桔子較勁的小姑娘。

「流霜,你怎麼看?」

「啊?」

小姑娘抬起臉,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流霜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軍裝,長發盤在軍帽里,幾縷碎發從尖尖的耳翼滑落下來,垂在小腦袋側後。

此刻,她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台面下的雙腿併攏,膝蓋上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盤,上面擺著幾顆剛從南方運來的蜜桔。

她在偷偷剝桔子,在這種最高級別軍事會議室,也就她能這麼開小差了。

流霜手裡那顆桔子剛剝到一半,去皮和分瓣已經完成,正在剔除果瓢上白色的橘絡,大劍士的手法控制得相當精準,指尖在果肉表面輕輕划動,那些細如髮絲的白色維管束便一根根完整地脫離下來,像一張張小蓋網一樣,整整齊齊地鋪在瓷盤上。

女孩手中只留下了光溜溜的,清清爽爽的橙黃色果肉,像一彎彎的新月,在燈火下泛著微潤的光澤。

這手法讓陳默想起了一個相當貼切的形容—一剝下白絲,露出溫軟!

那個,其實橘絡好像富含維生素來著。

算了,流霜愛咋弄咋弄,咱們陳大領主肯定不缺維生素!

「獸皇追薩格里斯這事。」陳默耐心地重複了一遍,「你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

流霜眨了眨眼,把幾瓣剝好的桔子塞進陳默手裡,含混不清地答道:「我————我又不認識那個獸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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