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獸皇的謀劃 深淵的意志(1/2)
煙塵尚未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爆炸之後的灼熱餘溫。
獸人一族的聖山祭壇,此刻已經面目全非。
借著獸人防線短暫失能的這段時間,無人機蜂群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朝著地面衝去,鏡頭瘋狂轉動,從俯視、仰視、側拍、近景————所有能夠觸及的角度,全方位地捕捉著那頭龐然大物的每一個細節。
畫面實時送回了定山郡指揮大廳的主屏幕上,纖毫畢現。
最惹人注意的是那對眼睛。
那頭巨獸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紫色的魂火投影。
和普通亡靈那種搖曳不定的魂火不同,這頭大傢伙的魂火穩定得如同兩顆被鑲嵌在眼眶裡的,被精心打磨到無暇級別的紫寶石,看起來冷冽而沉靜,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漠然。
似乎是察覺到了無人機的窺探,那頭巨獸昂起了頭顱,脖頸上那些早已失去彈性的皮肉,如同鏽蝕的纜繩一般一根根繃緊,拉出筆直而僵硬的線條。
巨獸朝著無人機咧開巨口,隔著屏幕,好幾名瀚海的指揮官都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半步。
那嘴裡長長的門齒早已折斷,白齒也磨損得極為嚴重,光溜溜的牙床上,只剩下幾根粗短的、
表面布滿裂紋的殘樁,依稀還能看出一點昔日的風采。
這是一頭早已死去,卻被某種力量強行留在世間的亡靈巨獸。
這傢伙依然在前進。
灰白的骨骼,乾癟的肌肉,如同枯萎的藤蔓一樣攀附在組織表面的肌腱,還有,一絲血色也見不到的傷口。
一些殘破的生物組織像斷裂的纜繩一樣垂落下來,末端拖曳在地上,掃過碎石和瓦礫,隨著巨獸沉重的步伐來回擺動。
這傢伙就這麼恍若未覺的,破破爛爛的繼續前行。
「這是領主級別的亡靈生物!」
一向文質彬彬,儒雅隨和的秋夜語,此刻聲音里明顯帶著幾分狂熱。
亡靈法師,是不折不扣的舊時代殘黨,是被歷史判了死緩的囚徒。
按照原本的發展軌跡,在遺忘之地被慢慢遺忘,大約就是亡靈法師最終的宿命。
沒有人會來剿滅他們,因為沒有必要;也大概沒人會來拯救他們,因為沒啥價值。
這很正常,漫長的歷史長河之中,消失的職業多了去了。
比如魔獸獵手。
能夠捕捉和馴化魅魔的魔獸獵手,曾經是各大王國的座上貴賓,堂前重客,然而隨著召喚一系的全面沒落,已經沒有人能夠從深淵世界召喚魅魔了,魔獸獵手的傳承也在苦苦支撐了兩百年之後,最終成了魔法石板中封存的幾行冰冷文字。
再比如血紋工匠,這種依託於血精靈一族的血紋秘法而誕生和興盛的職業,以鮮血在肉體上鐫刻符文,從而讓人類可以擁有比獸人的薩滿圖騰更具爆發的力量。
在那個戰亂頻仍的年代,一名高階血紋工匠可以將一個普通戰士變成足以正面硬撼精銳戰士的殺戮機器,他們身上的血紋每一次點亮,都意味著戰場上多出一片戶山血海。
然而荒誕的是,正是因為鮮血符文過於強大,導致了血精靈一族的滅絕,儘管很早就有人提出,要對血精靈一族「保護性使用」,但在實際過程中,大家的心理是,我保護了,別人放開用,那我不等於幫別人培養資源?
先用了再說!
隨著最後一批血精靈消失在繁星大陸某個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再也找不到蹤跡,此後的血紋工匠始終沒能找到血精靈血液的替代品,就此退出了歷史舞台。
還有那群優雅而充滿藝術氣息的回音侍者。
這群能利用音律激發靈能的特殊職業者,因為神明之間的衝突,被七眼之神神庭界定為「邪教」,宣告其使用的都是「靡靡之音」,神庭的審判書傳遍大陸:「凡以音律惑人心者,皆為褻瀆。」
神殿騎士對他們展開了系統性的獵殺,聖火燒毀了每一座回音聖殿。最後一名回音侍者,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死在了神庭裁判所潮濕的地牢之中,這一職業也正式宣告斷絕。
本來,按照歷史的軌跡,不出意外的話,百年或者幾百年後,已被大陸越發排斥、日益邊緣化的亡靈法師,也會成為歷史回憶中的一部分。
然而,陰差陽錯的,一名職業是半吊子亡靈法師的領主,登上了繁星的歷史舞台。
他建立了一片領地,叫做瀚海。
憑藉著瀚海如今巨大的國際影響力,也依託陳默的全力推動,亡靈傳承依靠國家支持和財政供養,成為了瀚海學術領域的重要組成部分,並進一步推演出了軍事化的應用,甚至在大陸上帶起了一波短暫的亡靈法師熱潮。
不過這股風潮,來得快,去得也快。
瀚海能用亡靈大軍作戰,依託的主要是三大核心能力:卓越的機動水平,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將亡靈法師投送到前線;強大的運輸能力,能夠為每個亡靈法師配置成百上千的骷髏炮灰;再加上出類拔萃的爆炸物製作水平,讓廉價而脆弱的炮灰成為了兇猛的自殺兵器————
缺了任何一樣,骷髏海就是在騎士大劍面前破碎的骨頭渣子。
或者換個角度來說,不管是誰,若是擁有上述的這些能力,用不用亡靈法師都是當世強權。
亡靈法師的傳承,漸漸變成了類似於東夏國粹一樣的存在,自己供養,別人欣賞,但是,推廣不起來。
作為瀚海的亡靈法師代表,回歸陵園的這些首領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有不甘的。
此時此刻,看到這個龐然大物的亡靈戰爭巨獸,他們赫然回憶起屬於上古召喚時代的那份榮光。
幾個【九泉】的指揮官恨不能把腦袋鑽進屏幕里去。
「你們看它的眼睛!」
「多麼美麗的魂火投射!宛如寶石一樣的光澤,我們已經多少年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亡靈了!」
「這傢伙得有一千年以上了吧!」
「讚美冥————額感謝總指揮,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完美級別的亡靈生物!」
看著屏幕上皮肉外翻、裂紋深刻、死氣畢露的怪物,再聽著這群人此起彼伏的「絕美」「神跡」之類的形容,在場的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就連陳默也不例外。
他理解秋夜語他們的激動,從學術角度來說,這大概相當於一個考古學家親眼看到了上古先皇的屍骸。
但理解歸理解,在情感上,陳默還是無法把那個破破爛爛的傢伙和「美麗」兩個字聯繫起來。
領主大人迅速收回了心神,把更大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獸皇。
金鬃·雷恩哈特。
這傢伙,才是這次戰爭的罪魁禍首。
這兩枚天外揮來的東風長劍,能幹掉這個混蛋嗎?
陳默內心還有些矛盾,從雷恩哈特的壞來說,他當然是死的越透越好,但是從雷恩哈特的蠢而言,似乎留下他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然後,一架衝進煙塵之中的偵查無人機,就被一隻憤怒的手掌凌空拍成了碎片。
畫面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隨即失聯,下一秒,鄰近的另一架無人機立刻抓到了那個身影。
沒錯,這傢伙還活著。
而且,暴跳如雷。
當飛彈擊穿屏障的那一刻,一直陪在獸皇身邊的,獸人一族首席大薩滿瑟拉爾,用盡畢生修為,為獸皇疊放了兩層先祖守護。
老薩滿自己則被衝擊波卷進了爆炸中心。
高溫、衝擊、金屬射流、以及緊隨而至的二次爆炸,所有這一切在一息之間全部傾瀉在了那具蒼老的身體上。
火光散去、煙塵稍歇,祭壇上只剩下一片焦黑,老薩滿連一片完整的衣袍都沒留下。
雷恩哈特被爆炸甩到了祭壇邊緣的廢墟中,幾根斷裂的原木砸在他後背上,近距離爆發的金屬彈片在鑿開屏障之後,又刺穿了他的鎧甲,一直扎進肩胛骨里。
他從碎木和瓦礫堆里支撐起身體,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鮮血從額頭上的傷口裡淌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將視線里的一切都籠罩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薄霧。
雷恩哈特伸手摸了摸臉,掌心一片黏稠。
他看了看身下的那頭聖獸。
作為獸人王庭最大的殺手鐧之一,這玩意在聖山之中不知道已經矗立了多少歲月。它是那樣的威武、強大、無與倫比,此刻,卻被瀚海的攻擊,炸成了這幅殘破不堪的模樣。
雷恩哈特的心臟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些卑鄙的人族,會不會正在發動下一次攻擊?
如果再有一枚這樣的天罰降臨,還有誰可以為自己再擋下這種級別的傷害?
巨大的恐懼把獸人皇帝的心緊緊地捏了起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從巨獸的脊背上滾了下來,並在下墜途中泄憤般的砸碎了兩架逼近的瀚海無人機,然後,一頭扎進了獸人的群落中。
好吧,金鬃·雷恩哈特,又一次跑路了。
當然,在這樣倉皇的時刻,他也沒忘了自己是來於什麼的。
儘管距離瀚海的本土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儘管自己帶來的獸人,在瀚海的攻擊下的傷亡還只能算寥寥無幾,但是雷恩哈特也無法再矜持下去了。
獸人死多少都不要緊,薩滿和巫醫的死亡也無所謂,但是他,至高無上的獸皇,可不能死在這寂寥的荒野之地。
他不能賭命,他還有許多偉大的事業尚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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