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雷恩哈特的大手 薩格里斯的抉擇(2/2)
怎麼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呢!
從離開風嚎山谷開始,血吼部落就在薩格里斯的指揮下開始了艱難的逃亡。
金鬃·雷恩哈特用獸皇的權威,用雷鳥攜帶的獸神指引,用糧食作為誘餌和獎勵,不斷調動著荒原上的大小部落展開對自己的狙擊。
一開始,獸皇主要攔截的方向,是薩格里斯和瀚海領之間的通道,看起來,那位高高在上的獸皇雷恩哈特,非常害怕薩格里斯這頭猛虎逃入瀚海的懷抱。
這種敵人表現出來的心理軟肋,無疑給了薩格里斯極大的利用空間,他就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賭徒,充分利用著敵人的心理,來回拉扯,每每佯裝要向東南方向的瀚海行軍,然後趁著那些部落手忙腳亂、陣型鬆動調動的時刻,從命運的夾縫中找到那條狹窄的縫隙,順利衝出重圍。
當然,也有沖不開的時候,不過雷恩哈特那個愚蠢的傢伙,總是會為了那可笑的,獸皇陛下不容冒犯的榮耀延誤戰機,讓薩格里斯一次次成功脫逃。
薩格里斯甚至一度認為,獸神眷顧的是自己,而不是金鬃家的那群蠢貨。
但是次數多了,薩格里斯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和瀚海置身場外不同,薩格里斯此刻身在戰場之中,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敵人的每一次調動和變化。
即便薩格里斯打仗喜歡投機取巧,但畢竟他也是從百獸,千獸,萬獸,督軍,一步一步殺上來的將領,戰場上許多局部的怪異之處,那種不同尋常的違和感,親臨前線的他感受得特別明顯。
憑藉在一次次廝殺中淬鍊出來的戰爭嗅覺,他開始有意識地去觀察周圍敵軍的動向。
當他在地圖上用炭筆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標記,並將這些標記之間依次連接,逐漸拼起來的時候,一幅完整的,周邊部落戰場行動圖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所有圍追堵截的獸人部落在地圖上被連起來的那一刻,薩格里斯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老練的牧羊人在驅趕著慌不擇路的羊群,根本不需要用鞭子抽打,只需要在恰到好處的幾個鞭花,幾聲脆響,就足以讓羊群按自己的要求,自然而然地轉向,朝著牧人希望它們去的方向前進。
如果這樣的話,那自己這看似主動的一路逃亡,其實一直都在雷恩哈特的控制之中?
雷恩哈特在驅趕自己。
他想要幹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惑,薩格里斯做了一些大膽的試探。
他放著那條若隱若現的生路不要,而是選擇了一個看起來有點硬,從理性上來說不應該去盲目衝擊的攔截點,親自率領精銳部隊展開了強攻。
戰況相當慘烈,獸人們的咆哮與哀嚎混雜在一起,鮮血將那片乾燥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薩格里斯親自督戰,一波一波的血吼戰士砸上去,眼看就要打穿這條看似不可逾越的防線。
然而,就在他的前鋒距離鑿穿敵陣只有一步之遙時,一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雷鳥軍團俯衝而下,直接把薩格里斯給拍了回去。
這樣的情況,連續發生了兩次,薩格里斯的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消失了。
沒錯了。
來自王庭的那雙眼睛,其實一直高高在上地盯著自己。
自己就和那些身不由己的中小部落一樣,是雷恩哈特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這傢伙想幹什麼?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薩格里斯在地圖上走出了一個巨大的S型弧形,然後,在某一個夜晚,當薩格里斯再次審視那張被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時,他猛地站了起來。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他似乎明白了雷恩哈特的全部計劃。
前半段,表面上獸皇在攔著他逃往瀚海;後半段,獸皇發現他真的逃向了「東南」,又就驚慌失措地在東邊展開堵截。
這既是為了迷惑他,也是為了迷惑瀚海。
現在,通往蠻荒石門的道路已經打開,中間只隔著幾層一捅就穿的薄紙。
按照常理,薩格里斯應該一頭扎過去,撲進瀚海的懷抱。
下屬的將領們在看到這條逃生之路後,欣喜若狂,圍著薩格里斯激動地咆哮,慶祝這來之不易的生機,薩格里斯則是如墜冰窟。
他主動停了下來。
然後,不出所料,獸人大軍也又一次默契地,荒誕地停了下來。
斥候帶回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消息,那位至高無上的獸皇陛下,正在因為自己剛剛出世的小皇子而舉國慶賀,大擺宴席,所以暫緩追擊。
薩格里斯停了三天,獸皇的王庭大軍也慶祝了三天。
在第四天的凌晨,薩格里斯下達了一個讓所有部將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傳令,全軍拔營,轉向,向東。」
摩下的將領以為自己聽錯了,齊刷刷地瞪大眼睛看著他,像一群剛剛被撐上岸的魚人。
「將軍,西邊的敵人已經被我們衝散了,我們只要加快步子,幾天就能————」
「我說向東!」
薩格里斯的聲音夾著一股瘋狂的歇斯底里。
隊伍轉向之後,薩格里斯清楚地感覺到,環繞在他周圍的各個部落守軍都出現了明顯的凌亂,僅僅幾個小時之後,情報傳來,王庭大軍已經停止了慶賀,展開了對薩格里斯殘部的追擊。
雷鳥大軍再一次繞前,原本已經「潰散」的幾個部落,迅速在東方和東南方向又重新築起了防線,整條西線繼續門戶大開。
當敵人的這一系列調動展示出來的時候,哪怕再愚鈍的血吼將領,也反應了過來。
「雷恩哈特這老畜生,就是想讓我們往瀚海跑!」
「這不正好嗎,我們去投了瀚海,看這幫傢伙還敢不敢追?」
「瀚海會不會不接受我們哦!」
「我們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了,不去瀚海,就只能死在荒原!」
「到了瀚海,把族人們送過去,讓他們活下來,大不了,我們再跟王庭的傢伙拼了,瀚海的領主心善,肯定不會為難他們!」
「對,我們死了不要緊,部族裡還有那麼多孩子呢!」
「將軍,快下命令吧!」
薩格里斯沉默了很久,原野上的風把他的毛髮吹得凌亂不堪。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一雙雙眼睛裡的期待。
往瀚海的路通了,部族在絕望中突然看到了希望。
身後是眾多疲憊不堪的將士,和一路顛沛流離的婦孺,他們的臉被荒原的風吹得焦枯乾裂,嘴唇上和手腳上滿是血口子。
老人和嬰兒們蜷縮在牛車上,每次牛車碾過碎石的顛簸,都能撞出他們壓抑的呻吟。
此時此刻,他們用期盼的眼神,等待著被引上那條生路。
這也是獸皇計劃的一部分嗎?
終於,薩格里斯舉起了手臂。
「既然東邊去不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我們就向北走!」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隊伍里爆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喧器。
「將軍!我們好不容易逃到南邊來,怎麼能回去啊!」
「王庭的主力追兵就在東北方向,我們現在往北走,這是迎著他們的刀口撞上去啊!會被他們殺光的!」
「南邊就是活路啊,酋長大人,你看看族裡的孩子們吧!」
「將軍,血吼部落的男丁都快打光了,我們這點人,真的不能再去送死了啊!」
「大人,你要把他們往哪兒帶?北邊?北邊是死地啊!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面對一聲聲悽厲的哀求,薩格里斯猛地拔出腰間的戰刀,刀鋒擦著刀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喧譁聲戛然而止。
「我說,向北!」
「我知道,我們的活路在瀚海!」
「所以,我們決不能去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