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死路才是生路 向北即是向南(1/2)
在過往的征戰過程中,薩格里斯深刻地記住了一個道理,當你的敵人希望你做某件事的時候,你一定不要做那件事。
相當簡單的道理。
從薩格里斯的角度來看,獸皇雷恩哈特擺出這麼大的陣仗,自標明擺著是衝著瀚海去的,而自己,正在充當雷恩哈特的工具。
那麼,他就決不能老老實實地順著獸皇給自己設定好的路走。
離瀚海越遠,活下來的機會才越大。
他果斷選擇了向北行進。
做出這個抉擇並不容易。
西南方向是瀚海,是雷恩哈特留給自己的「活路」,他不能去。
西北方向是規模龐大的王庭大軍,此刻正如一座高山一般不緊不慢地擠壓過來,仿佛薩格里斯一旦停下逃亡的腳步,隨時都會被拍碎在荒原之上。
薩格里斯的東面和南面,是十幾個中小部落依託地形組織的防線,雖然他有絕對的信心打穿過去,但是,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戰士的生命。
這兩樣對他來說,現在都不寬裕。
薩格里斯看向了北方。
那裡是荒原的更深處,是獸人勢力的腹地,是一張正在收攏的巨口,往北走,就是一條不歸路但比起面對獸人王庭的百萬大軍,他更不想去面對瀚海。
至於跑掉之後,接下來怎麼辦————
薩格里斯再次掏出了那個被他藏在內甲夾層里的衛星電話,聯繫了那位平民薩滿,嗜血戰歌加魯。
這位智將用他所知的最粗俗簡陋的,不加任何修飾的獸人語,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當前的處境和計劃,連皮帶骨全部交代了一遍,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隱瞞的。
額,或許,輕微的放大了一下本方目前的慘狀。
隨後,薩格里斯的隊伍趁著夜色,拋棄了幾乎所有的輻重,只帶著有限的口糧,悄無聲息地開始轉向。
或許是因為那位狂妄的獸皇從沒想到過薩格里斯會朝這個方向突圍,薩格里斯成功地穿透了薄薄的警戒線,順著一條縱向延伸的山脈快速北上。
夜色是性價比最高的掩護,雖然獸人的偵察兵一直不遠不近的綴著薩格里斯,但一旦血吼衛隊展開絞殺,這些斥候也不可能提著腦袋去偵查這點根本無法界定功績的信息。
驅趕完斥候之後,薩格里斯安排一支部隊舉起火把,來了一次向西南方向的佯動,成功吸引了王庭的注意。
與此同時,血吼的大隊則是立即開始了行動。
照例是人叼草葉,牲畜勒口,不打火把,不舉旗幟,就這麼潛行一般順著山谷的低處快速北上,像一道靜靜流淌的河水。
走在最前面的是薩格里斯的近衛隊。
這些老兵是從一場場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身上的鎧甲滿是刀砍斧鑿的痕跡,因為無法替換和維修,大部分人的甲片已經殘缺不全,用粗糙的獸皮和鐵片打了補丁。
但他們依然排著整齊的隊形,步伐沉穩,呼吸均勻,有他們領著,血吼的族人總能格外安心一些。
隊伍的中間,是部落中的老弱婦孺。
孩子們被塞在所剩不多的牛車上,用破爛的皮毛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驚恐的、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小眼睛;女人們跟在車輛兩側,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既是武器,也是拐杖;有些身體還算結實的成年人懷裡還兜著嬰兒,用粗糙的獸皮圍著,貼在胸口,隨著步伐一起一伏,偶爾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像小貓叫一樣的低泣。
隊伍的最後,是那些傷兵。
輕傷的獸人相互攙扶著前進,傷勢較重的成員則只能被綁在簡陋的擔架上,由部落里的輔兵拖著前行,夜風中傳來幾聲傷者低沉的、壓抑的,捂著嘴巴卻總按捺不住的呻吟。
聲音被夜風捲走,在黑暗中打了個旋兒,迅速散成一片模糊的、聽不清的嗚咽。
薩格里斯騎在座狼上,走在隊伍的中段。
他不忍回頭,也不敢回頭。
血吼部落殘存的戰士和族人,在黑暗中劃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線。
從高空俯瞰,這條沉默的隊伍像一條細長的、蜿蜒的黑蛇,悄無聲息地滑過荒原的山谷和河床,朝著北方一點一點地蠕動。
一陣突兀的鈴聲在寂靜的夜幕中響起,瞬間讓薩格里斯的毛髮全部炸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鳴嗚啦啦作響的衛星電話,趕緊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薩格里斯的臉上綻放出了明艷的光華。
他賭對了。
其實也不能算賭,在過去這些年,瀚海已經用一次次鐵一樣的事實證明了一個道理:只要你聽話,配合,能主動為瀚海考慮,瀚海就從來不會虧待你。
瀚海的那位領主在知道薩格里斯這邊的事情始末之後,給出了一個相當不俗的評價。
「薩格里斯還行啊!」
「讓參謀部那邊看看吧,適當幫襯一下!」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薩格里斯赫然發現,這條艱辛的逃亡路,突然變得如同旅遊一樣輕鬆寫意。
加魯留在薩格里斯大營中的聯絡人,支起一台薩格里斯完全看不懂的設備,開始為血吼部落提供實時的雷達偵測引導。
獸皇的主力部隊在西偏北17度方向,直線距離九十公里,追擊距離約為一百四十公里的位置,最近的前鋒,也至少需要六個小時才能抵達血吼部落的當前位置。
不僅不足為懼,而且從自前的態勢來看,獸皇根本就沒打算全面追擊。
對了,你們的那一支向南方移動的誘餌部隊,不必返回了,直接全速南下,領主批准他們以難民身份進入蠻荒石門外的安置點。
在你的前方百公里範圍內,一共有六個部落,其中四個已經逃跑了,剩下兩個依託營地龜縮防禦,不足為懼。
路線已經幫你規劃好了,穿過那兩個營地,走河谷,上平原,再轉向東北。
薩格里斯跟著指令轉入一小片河灣平原地帶,此處地勢開闊,兩側是低矮的丘陵,中間長著一層薄薄的,剛剛開始泛綠的草皮。
一條河流從原野中間蜿蜒穿過,河水清淺,月光灼灼,屬於難得的,沒被臨近的小部落下毒的乾淨水源。
在這裡,薩格里斯迎來了瀚海的第一次空投補給。
那些銀灰色的,流線型的鋼鐵巨鳥,從雲層上方俯衝而下,丟下了一個個鼓鼓囊囊的巨大貨包,在天空中盛開一朵朵白色的傘花。
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像是神明隨手灑下的恩賜。
瀚海用這種方式,給這支孤軍吃下了一個定心丸。
有你瀚海大爹在,什麼都不用擔心。
第一個貨包砸在地上,濺起了淺淺的浮塵,血吼衛兵急不可待地扒開了箱蓋,金屬搭扣被粗暴地掰開,蒙布被扯到一邊,露出了裡面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物資。
短短十幾秒鐘後,整個血吼部落一片沸騰。
壓抑了太久的歡呼聲終於衝破喉嚨,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到處奔涌,婦人們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一些,半大的娃娃從牛車上好奇地探出身子,就連傷兵們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首先送到的,當然是維繫生命最基本的生活物資,糧食。
為了減輕負擔,方便進食,瀚海送來的是自熱餐盒,這玩意在這群獸人土包子眼裡,不啻於一場神跡。
從河道里取點水加上,搖一搖晃一晃,半分鐘就有了一份香氣撲鼻的熱食,打開餐盒的上層時,裡面的食物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大塊的燉肉,切成丁的胡蘿下,浸泡在濃郁湯汁里的軟爛土豆,食物色澤鮮亮,香氣撲鼻,隔著幾步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熱騰騰的香味。
不明所以的獸人開始了第一次叩拜。
「獸神在上!」
食物的味道相當鮮美,對絕大多數獸人來說都是生平第一次體驗,而且,份量管夠。
逃難的獸人眼中瞬間就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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