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死路才是生路 向北即是向南(2/2)
逃難的獸人眼中瞬間就有了光。
除了主食,瀚海還給部落的孩子帶了鮮奶和零食,瞬間就把娃娃們眼中的恐懼一掃而空。
小傢伙們嘴裡嗦著糖果,飽含熱量的甜味在口中滾動,把他們圓溜溜的大眼睛撐得像兩輪滿月,口中發出了純粹、炸裂般的歡聲。
除了這些吃食之外,瀚海還送來了衣物和藥品。
婦人們拿到了厚實的,淺綠色的毯子,傷兵們有了消毒噴劑,消炎藥品和乾淨的繃帶,甚至,隨行的薩滿還在瀚海的遠程指導下,用針管和生命藥劑,把幾個已經昏迷不醒,即將被隊伍拋棄的重傷員給拉了回來。
荒原上的法則是殘酷的,但瀚海所在的荒原總是例外。
血吼殘部的士氣迅速回到了巔峰,族人們對著天空一遍遍的跪拜。
「獸神,獸神在上!」
薩格里斯微微皺著眉頭,點起了一根據說是瀚海野戰軍馬卡加司令嗜好的同款雪茄,想來想去,沒有打斷族人們的祭典和祈禱。
沒錯,誰說獸神的意志,不能落在瀚海呢!
薩格里斯的逃亡,迅速驚動了尊貴的獸人皇帝,雷恩哈特陛下。
彼時的獸皇正在用早膳。
營帳里的陳設極盡奢華,十二根巨大的猛獁象牙支撐起帳頂,象牙表面雕刻著歷代獸皇征戰的場景,最小的獸人戰士圖樣只有人族指甲蓋大小,圖案中還塗著金粉和硃砂,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地面上鋪著三層的厚地毯,最上面一層是純手工編織的,繡著一團一團的圖騰紋路,而地毯上的巨大長條桌,此刻擺的滿滿當當。
一碗熱氣騰騰的鮮粥,粥面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脂,這是用野雉的骨髓熬出來的,上面撒著切得極細的香草碎。
四碟還掛著白霜的果子,是從北方冰原邊緣的綠洲里採摘的漿果,用冰塊罩住了,用雷鳥接力一路運過來,每一顆都飽滿圓潤,泛著耀眼的光澤。
幾盤從牛的肋骨間剔下來的長條狀紅肉,烤得外焦里嫩,切開的斷面呈現出完美的粉紅色,肉汗順著紋理緩緩滲出來,流淌在銀質托盤上,滋滋作響。
以及一盆用熬成乳白色的湯汁浸泡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內臟,泛著一股動人心魄的蛋白質香。
對了,還有價值三十九點九九金幣一瓶的「水晶之河」紅酒。
這是從瀚海進口來的,酒瓶由整塊水晶之河沿岸出產的水晶雕刻,晶瑩剔透,通透泛光,能清清楚看見裡面深沉的寶石紅酒液,拿在手中輕輕一晃,掛杯的痕跡像絲綢一樣柔滑。
這種酒裡面有微量的生命泉水,還添加了多種胺基酸和維生素,據說效用非凡,雷恩哈特一天要喝十幾瓶。
然後,這些花了大代價置辦的早餐,連同那些不菲的餐具和器皿,很快都碎成了一攤殘渣。
「跑了?」
雷恩哈特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長桌,肉粥、野果、餐盤、湯盆的碎片,稀里嘩啦灑了一地。
厚厚的酒瓶在雷恩哈特手中被硬生生捏碎,鮮紅的酒水順著手臂的長毛流淌下來,在地上濺開一大片的印痕,看起來像是某個兇殺案的現場。
「往北跑了?」
「薩格里斯!!!」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大帳中炸開,震得帳篷內的各色骨骼或者玉石裝飾嘩嘩作響,帳簾開始了急劇的抖動。
雷恩哈特霍然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金色的鬃毛在暴怒中根根豎起,沉重的腳步聲宛如鼓點,敲在一眾獸人的心臟上。
「他瘋了嗎?往北?他往北?!」
「是誰?是誰泄露了本皇的計劃?」
雷恩哈特從東走到西,又從西走到東,帳中的王公和將領們噤若寒蟬,沒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不對,就算他知道了本皇的計劃,不也只能往南逃嗎?」
「他寧願自己全族不活,也要給我添亂?」
「混蛋,都是混蛋!」
「一群骯髒的蛆蟲,卑劣的老鼠,無能的畜生————」
獸皇的咒罵聲一句比一句響亮,一句比一句惡毒,就這樣滔滔不絕地罵了十幾分鐘,然後在某一刻,忽然收住身影,停下腳步,金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這是一種上位獵食者的威壓,在這一瞬間,整個大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不用管他了!」
「薩格里斯知道了,瀚海,肯定也知道了!」
雷恩哈特雖然數學不是很好,但是捕獵的直覺仍在,稍微一想就知道,如果現在去追薩格里斯,能不能追上,追上之後要花多少時間弄死還不好說,但是至少要浪費獸人大軍幾天,甚至十幾天的時間。
等把那頭老狐狸徹底踩死,再轉頭南下,這一來一去,瀚海那邊至少多了半個月以上的準備時間。
獸皇非常清楚,對於瀚海來說,半個月能幹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薩格里斯————」
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名字,雷恩哈特重重地一跺腳,地面上鋪著的石板「咔嚓」一聲裂成了幾塊,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
「不追了。」
「傳令下去!」
「王庭大軍南下。」
「全速!」
「目標,蠻荒石門。」
皇帝的命令,像是用一把燒紅的烙鐵按在了王庭大軍的脊背上。
這場姍姍來遲的,獸人荒原與瀚海人族之間的大決戰,終於要開打了。
在經歷了短暫的抽搐之後,這支龐大的、臃腫的、像一頭消化不良的巨獸一般的軍隊,在一片磕磕絆絆之後,開始艱難轉向。
此時此刻,雷恩哈特摩下已經集合了超過三百萬獸人戰士和族民,在傳統冷兵器戰爭中,這是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動員數字。
而這一規模還在持續不斷地膨脹。
命令從獸皇的大帳傳達到最底層的十獸長手裡,就需要好幾個小時,更麻煩的是,命令到了,不代表就能立即行動起來。
各部族之間要重新協調位置和行進順序;前鋒和中軍的陣型要重新銜接,防止出現不必要的漏洞;輜重部隊的路線需要重新調整,就連武器和兵甲都要重新進入運輸序列————
更別提那些被裹挾著南下的附庸部落戰兵,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號角響了,前面的大軍開始改變方向,於是他們也只能迷迷糊糊的跟著獸皇的大旗移動。
除了上面這些有一定作戰能力的獸人之外,還有數量同樣龐大的牲畜、輻重、隨軍苦工和奴隸,從荒原的中部朝著南方傾瀉而下。
從空中俯瞰,荒原像一張巨大的、灰黃色的畫布,而王庭大軍就是畫布上一攤不斷擴散的、濃墨重彩的黑色污漬。它的前鋒已經漫過了瀚海此前設立的隔離帶,尾巴還拖在圖騰之河的水面上。
幾百萬隻腳掌和幾十萬隻蹄子踏在乾燥的荒原上,揚起的塵土像一堵移動的、灰黃色的高牆,遮天蔽日,仿佛要吞噬掉荒原上的一切。
而在這頭巨獸的頭部,雷恩哈特坐著他的獸神祭壇,一雙帶著血絲的雙瞳透過漫天煙塵,死死地盯著南方,盯著蠻荒石門的方向。
「瀚海!」
「你們去打過本皇一次。」
「現在,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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